“太子丹?”
我念着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慢慢的沉下来,思索片刻,问道:“有说是为何事而来吗?”
军士摇头,“未曾,只说欲见我王一面。”
我看了一眼天色,黑暗正在慢慢的笼罩过来,时辰已经不早了,他在这个时辰来,估计不仅仅只是想见秦王一面这样简单。
“他带了多少随从?”
军士道:“只太子丹一人。”
我定了定心神,道:“烦请回禀太子丹,就说安柔前去通禀,请他切莫心急。”
军士点头,迅速的转身退下,而自己则在原地杵了片刻,才迈开脚步向秦王的寝殿走去。
已经用过晚膳的秦王整斜靠在暖榻之上,悠闲从容的翻阅着一卷竹简,一边的含韵静静的站在一边伺候着。
午时秦王看得有些入神了,并未察觉到我进来,倒是一边的含韵对我笑了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我也朝她回过去一个笑容,接着对秦王一拜,发出了轻轻的声音,“王上,太子燕丹来了。”
秦王拿着竹简的手微微的晃了晃,目光从竹简上缓缓移开,向我看过来,语气柔柔的,带着几分懒散,“就他一个人吗?”
我点头,“是的。”
想了想,又道:“现在已经是入夜的时辰了,是否让他明日再来。”
“不必。”
秦王摇头,将手中的竹简轻轻合上,随即朝身侧的桌案上随意的一丢,道:“开门,迎客!”
“诺。”
这里已经是秦王在燕国的私宅,即便是燕国的太子想要进来也没有那么容易,我领着太子丹跨过层层守卫,再次来到秦王寝殿之外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仆人们已经为别院里的各处回廊都点上了宫灯,烛火被寒风吹动着,在铺了一地积雪的院子回廊上轻轻的摇晃,发出昏黄的光。
寝殿里除了秦王和含韵,再无一人,空旷又寂静,衬得我和燕丹的脚步声格外清越。
在大寝殿的东南角已经布置好了一方矮桌,两侧的莲花灯奴托着十余盏油灯,将这个角落照的一片明亮。
“燕国太子燕丹,见过秦王陛下。”
一身黑衣的燕丹在秦王面前拱手行礼,长长的广袖一揖及地,姿态谦逊,温文尔雅,声音虽然很轻,但却沉稳有力,诚然是一位翩翩蕴藉的儒雅公子。
“是燕王派你来的?”
端坐在蒲垫之前的秦王端详着这位燕国太子,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的试探,直截了当的切进了主题。
“是的。”
燕丹也不隐瞒,弓着的身子再深下去几分,依旧是拱手的姿态,“此时已非面见秦君的良辰,丹本不该在此时前来,然父命难违,望秦王陛下见谅。”
“可是你并不是来送信的,对吗?”
“是的!”燕丹没有任何的迟疑,毫无隐瞒的立即就回答了出来,“这只是一个过场。”
燕丹此话一出,大殿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阴沉起来,连四周的温度都在这一刻降到了冰点。
“父王如此焦急的想让陛下去见他,无非是想让陛下知道如今韩境之内的局面,让您早些离开燕国回去处理,但是陛下与我都很清楚,这是一盘只能是由你和我来下的棋,如今这盘棋局不过才刚刚展开,而离开的那个人,将会失去所有。”
秦王笑了起来,一种毫无情绪的笑容,“如此说来,太子是不愿让本王离开了?”
“走与不走,是陛下的主见,丹无从过问。”
说道这里,燕丹缓缓的直起身子,“燕国的雪已经下了整整三月,这雪路漫漫,陛下应当知道,这回去的路,可并不好走。”
牛批!
我有些忍不住要给燕丹竖起大拇指,这个人的胆色实在是令人佩服,敢在这样一个地方对这样的人说出这样的话,当真是豪横至极了。
“既然如此,那这局棋,你我就要好好的下一下了!”
燕丹依旧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那股沉稳的气势就算是与秦王相比也毫不逊色,“如此,便多谢秦王陛下成全!”
他再一次拱手行礼,一揖及地,“天元上这颗棋子,燕丹保定了,纵使丢掉所有的生路,也在所不惜!”
“那咱们就拭目以待。”秦王脸上那股毫无情绪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嬴政这里,就静候太子殿下的妙棋了!”
秦王的语气已经很不善了,然而一边的燕丹依旧是沉着如故,依旧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淡然和低沉,“父王那里还等着燕丹的回复。”
他后退两步,对秦王又一次行礼,“冬夜凄寒,还望秦王陛下留心火道里的那股热气,别让它熄了。”
说着,又对我和含韵打了个揖,礼数周到得令人无可挑剔。
“燕丹告退!”
他转过身的瞬间,风度卓然,如来时一样,脚步不急不缓,是沉稳坚毅的步子,不大一会儿,便消失在了成片的宫灯回廊里。
这是个狠人,看似儒雅深沉的外表之下,却藏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心计和容忍,他的算计和沉稳不输给任何人,即便是秦王!
当天夜里,不过才睡过一个安稳觉的秦王,又失眠了……
接下来的两日,这股像是突然涌现出来的风雨却莫名其妙的消停了下来,许是因为燕丹将秦王的回复带给了燕王的原因,这两日都未曾见到子暮前来敲门。
燕国的风雪这两日也停了下来,少有的露出了阳光,但是日头虽然亮得明媚,却没有丝毫暖意,堆积在蓟城每一座房屋上的积雪依旧厚实。
但是从第三日开始,一个传言像是一场瘟病一样,开始在蓟城之内疯狂蔓延。
刚刚才被秦国灭了不久的韩地爆发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叛乱。
这场叛乱像是蓄谋已久,一夜之间整个韩地境内几乎每一座城池都有暴乱发生,各地驻军被抓的抓,杀的杀,短短两日,韩地境内烽烟四起。
叛乱的消息传入秦国上将军王翦的耳朵里,一向雷厉风行的上将军迅速发出军令,秦国的军队在接到命令之后开始大规模的集结,短短一日,八十万大军就已经列阵整齐,随时可以开赴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