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领头的人虽然看起来彪悍,但也不像是个蛮横无理之人,听了樊於期这话,就将那伙计往旁边一扔,看了一眼樊於期,抱了抱拳,算是道谢,接着便领着自己这一行人,大步流星的向后院走去。
千琚的心思很细,现在这个时节,大雪已经是将整个燕山都冰封了起来,早在数月之前,这里就已经成了人迹罕至之地,一般的行商走客是绝不会再走这条燕山古道的,毕竟风险太大,因此对于这支突然出现的马队,千琚就有了很重的防备之心。
因为这支马队的出现,起了疑心的千琚虽然一身都很疲惫,但却怎么也无法入眠了,一直苦熬到子时,等到客店之内所有动静都完全消停下来之后,揣着重重心事的千琚拉开了房间的大门,打算找樊於期商议商议这件事。
隆冬深夜的燕山寂静无比,而且这种寂静仿佛是亘古就有的,深邃得直刺人灵魂,靴子踩在雪地里的声音十分的空灵,而远处的燕山披着一层厚厚的积雪,在黑夜之中显露出一个巨大的黑色影子,由听得恶风阵阵,声如嘶嚎。
樊於期的房间与千琚并不在一处,这个客栈因处在燕山古道的旁边,繁盛之时,每日往来这里的行商走客多达数百人,因此这间不大的客店就被分成了前后两间院子,虽然在面积上了局促了一些,但也容得下三四十人的食宿。
迫于人多手杂,而且夜间马匹行李也得有人看守的缘故,千琚和一部分随从被安置在了后院,而樊於期住的地方则是在前院。
千琚的心里揣着心事,步子迈得很急,当跨进前院院子里的时候,敏觉的他忽然发现在院中回廊的阴影里有一道模糊的影子一闪而过,谨慎的千琚立即将脚步收了回来,然后将身形迅速的藏在回廊木柱之后。
那两个黑影似乎对这间客店十分熟悉,即便四周漆黑一片,但是他们的方向十分明确,脚下方向一曲一拐都不像是初来的模样,而且脚步很轻,踩雪的声音即便是在这样寂静的深夜之中都很难听见,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
这让千琚警惕了起来,双目眨也不眨的看着那两个黑影在黑夜之中驾轻就熟的来到樊於期的房门之外。
屋子里的灯亮了起来,隔着一层纱窗可以看到房屋之中三个若隐若现的影子,一个是樊於期,一个是马队的领头人,而另一个千琚不认得,但料想也应该是马队中的一员。
看到这一幕,千琚很是疑惑,这马队里的人在这个时候找樊於期是有什么事吗?难道是在为之前樊於期为他们腾房间而过来表示感谢吗?
应该不是,虽然千琚很马队的领头人只见过一面,但他知道这个领头人绝不是个识礼识义的儒士,再说如果是道谢的话,为什么非得等到所有人都歇下来之后?
千琚觉得这里面可能会有猫腻,搞不好这两个人是想对樊於期不利,想到这一层,千琚便小心翼翼的朝那间房间摸过去,但是又不敢靠得太近,毕竟从他们踩在雪上几乎不发出声音的手段就能看得出来,这两个绝不是好惹的角色。
再说搞不好人家真是来道谢的也不一定,这万一被他们发现,这场偶遇在他们看来或许就会变成监视了。
千琚在距离樊於期房间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了下来,屋子里虽然亮着灯,但是却并不明亮,屋中隐隐约约有谈话的声音传出来,因隔着一定的距离,而千琚有没有和我一样恐怖的耳力,那些声音传进耳朵,就像是被风吹散了的碎语,断断续续的,十分含糊,听不真切。
他们之间的谈话从子时一直持续到寅时,因不放心这两个人是否会对樊於期不利,千琚始终窝在角落里,注视着房间里的一切,整整两个时辰暴露在风雪之中,那股寒意几乎要将千琚浑身的血液都给冻成冰凌。
终于,紧闭的门被轻轻的拉开了,几乎已经被冻僵了的千琚在门被拉开的一瞬间清醒了过来,当即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仔细的注视着一切。
那两位马队里的人走出了樊於期的房间,但是樊於期却并未出来,只是站在门后,看那样子似乎是在送这两人离开。
因为他们此刻站在外面的缘故,没有了房屋的阻隔,一些轻声的话语被夜里的寒风裹着,飘进了千琚的耳朵里:
燕国的这场雪已经下了不止一天两天了,好多被埋下积雪一下的陷阱尊上并不能看见,小老头儿这里不过是想为尊上提个醒罢了,至于尊上究竟会如何抉择,小老头儿也左右不了,或许尊上会觉得小老头这句话有些危言耸听了,也罢,也罢,尊上踏雪披风,行过不少刀山,也走过不少火海,区区荆棘之地又岂会放在心里,但是尊上这番若是不听小老头之言,燕山这条路或许会让尊上今生难忘!
这两位说完这样一番话之后便告辞离开,但是樊於期却迟迟没有将房门带上。
他站在敞开的房门之后,看着屋外的飞雪,像是陷入了一个艰难的抉择里,动也不动。
目送这那两个人走远之后,千琚终于是显出了身形,或许是在雪地里待得太久又一直没有活动过的原因,他的四肢一度失去了知觉。
此时的千琚已经没有精力在和樊於期客套了,浑身像是刀割一样的感觉让他每走一步都感觉手脚即将碎掉,只得不断的鼓动体内真气冲击筋脉,让血液不至于凝固下来。
他现在就想找个碳炉烤一烤,然后喝一碗热汤,因而看到樊於期便直接问了起来:“那两个人来找你做什么?”
处在神游之中的樊於期一看千琚这幅模样,几乎没被吓得摔在地上,立即上前将快要被冻成冰块儿的千琚搀进自己的房间,一边手忙脚乱的给碳炉里添柴,让火烧的很旺一些,一边对千琚说道:“那两个人问我们是不是要进燕山,他们说为了表示我们腾出房间的感谢,他们愿意告诉我们一条比燕山古道要安全不少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