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樊於期这话的千琚顿时就来了兴趣,接过樊於期递过来的热茶,囫囵往嘴里一倒,感觉一股热流在腹腔之中散开,迅速的蔓延到四肢百骸,一身的寒意在这股热流的驱赶之下正在迅速的退去。
“这么说燕山之内并不只有一条道可走?”千琚将手中的陶碗递还给樊於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问道:“你觉得这事情可信吗?”
樊於期看着千琚,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愁意,将茶碗往旁边一搁,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很深的狐疑,“这群人的出现太反常了,他们好像是要特意住进这间客店,然后告诉我们燕山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一样,这事情,我觉得没那么简单。”
千琚的眉头深深的蹙在了一起,有些不确定的看着樊於期,“你的意思是,他们是要把我们往另一条路上引。”
樊於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良久之后才说道:“我们现在定的这条路线虽然风险很大,但却是那些商贾有过无数次的,如果贸然改变路线,燕山纵横百余里,一旦迷失了方向,或者走进了积雪断层之中,这后果……”
樊於期说到这里,千琚已经很明白了,这时千琚似乎也明白过来那两个人临走时说的那番话的含义了。
千琚道:“这群人来者不善,我们不可与他们走在一起,兄弟们这一路走过来也都很累了,先在这里歇息两天吧,等那群人走了之后再出发,翻过燕山之后,我们脚程放得快一些也就赶回来了,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樊於期想了想,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千琚一行人便在这间客店住了下来,而那支马队却并没有在这里停留的打算,第二天早上,天不过才刚刚将出一丝昏暗的晨光,这一群人便收整好了行囊,迎着天边尽头那一线昏黄的晕色,向燕山走去,走得十分的干脆利索,连招呼都没向樊於期打一声。
自打这支马队走了之后,千琚就发现平时看起来还算有几分洒脱的樊於期变得有些沉闷了,总是一个人站在店内的回廊里看着远处的燕山发呆,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对于樊於期的这个变化,千琚并没有多想,毕竟这支队伍是他带领的,他要为这里所有人的生死负责,但是一旦踏进燕山之中,保不准要出什么岔子,千琚只是单纯的决定这仅仅这是樊於期身上担子压得太重的原因,让让他在这个时候变得心神不宁。
第三日,他们终于离开了这家客店,开始向燕山出发。
后面的事不用千琚说我也知道了,他们进入燕山之后,遭遇到了雪崩,同行四十多人,有十二个永远的被埋在了那片雪山里。
进入燕山之后,樊於期变得格外的谨慎,而且他身上的那股阴沉更加浓郁了,眼睛始终不曾离开头顶的雪山,似乎特别担心这里会有什么陷进或者埋伏之类的,小心谨慎得有些超乎常理了。
但即便是小心到这个程度,该来的却还是要来,当一堆积雪从山顶上滚下来砸在千琚头顶的时候,他知道已经晚了。
大地在颤抖,那响彻整个山谷的巨响似乎要将整个世界都给吞没掉一样,无数的积雪从头顶奔涌下来,排山倒海的气势犹如千万匹失控了的野马,顷刻已至眼前。
这事情来得太快,也太突然,积雪涌下来的速度让所有人都来不及做任何的准备,漫天的飞雪就已经砸在了他们的脑袋上。
千琚说到这里深深的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痛苦和难受。
“这场雪埋掉了十二个人,我从积雪里钻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樊於期像是一个丢了魂的行尸一样,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呆呆的望着一片狼藉的山谷,不救人,也不离开,只是呆呆的坐在那里看着,眼神空洞得像是死掉了一样。”
千琚不知道要怎么来形容这个时候的樊於期,想了很久,才说道:“那种感觉像是被人彻彻底底的击败了一样,那种击败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里甚至于是灵魂上的击败,眼神里没有生机,没有斗志,甚至于连再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那个时候,我感觉他好陌生,他不是一个没有经历过大场面的人,尸山血海的场面他见得多了,一个可以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会因为一场雪崩就变成那样吗?”
千琚的话让我陷入了沉思,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在心里慢慢的长了出来。
千琚继续说道:“那一晚,马队的领头人对樊於期说过,这次的燕山之行,会让他终生难忘。”
我惊愕的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我有种感觉。”千琚道:“击败他的或许不是那场雪崩,而是那天夜里马队领头人对他说过的一些话,那一群人,绝不简单。”
说着,千琚再次将藏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对我深深的躬身行礼,“将军,乱世浮屠,人心叵测,黍羽将军心性太过坦率了,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真心相待,属下这里有些话已经压在心里很久了,今日索性就全吐出来,鲤城一役,黍羽将军舍命一战,为我大秦撕开了列国之间仅存的一层脸面,我们都知道,这一去就没有生路可言,这黍羽将军离开鬼骑的那段时间,统领鬼骑的那个人是樊於期。”
“在对韩的战事里,他率领鬼骑,将一切都做得更好,我们都以为,这玄政令或许要易主了,可是在这时黍羽将军却回来了,从那天起鬼骑之主就不再是他了,而韩境战事结束之后,王上本意是想将樊於期调出鬼骑,去跟随上将军,可是……”
我深深的吸了口气,想起之前在鬼骑军营里黍羽提到过这件事,就道:“可是黍羽没答应,还是将樊於期留在了鬼骑,这……”
千琚接过话来,道:“这就算是断了樊於期的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