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很困难的选择,很残忍,一边是燕国的历代先王留下来的基业,一边是自己的儿子,无论怎样选择,对已经是迟暮之年的燕王来说都是痛苦的。
其实,燕王早已下定了决心,他将秦王请到这里就已经是最好的证明了。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决断,但是他表现出来的痛苦还是尽数写在了脸上。
“今天发生的事情,算是给了我一个体面的台阶,让我不至于太过难堪。”说着,他又强撑着身体站起来,身形佝偻又踉跄,像是随时都会倒下来一样的飘忽不定,“燕国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他缓缓转过身子,看着那一方王座,目光恍惚又带着飘渺,像是那个东西已经吞没了他所有应该有的仁慈和善良,声音低沉的说道:“一个你满意的交代。”
“现在的你还有这个资本吗?”
秦王还坐在台阶上,面对燕王的离开,他表现出来的淡然和无所谓的情绪,让人觉得他的心是不是硬得如一块顽石,逼问道:“围住蓟城的可是你们燕国最精锐的军队,仅仅只靠羽林军和防卫营,蓟城可撑不住一天。”
“我已经是被土埋到了脖子上的人,生死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多少的意义了。”
“你打算……”秦王的眉头皱了起来,有些不相信的偏过头看着燕王,“放弃这张椅子了吗?”
燕王轻轻的笑了两声,“累了,想歇一歇了。”
秦王没在说什么,将头转了回来,目光落在身下的砖地上,散乱的没有焦点,像是陷入了沉思之中,一片阴沉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良久,秦王站起来,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转过身子对燕王深深的行了个礼,道:“燕君珍重,嬴政告退……”
行完礼之后,秦王没有任何迟疑的迅速转过身体,朝着朝堂的大门快步走去,步子急促,像是急于逃出这片是非之地。
秦王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我有些手忙脚乱,在原地呆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疾走两步赶紧跟上。
刚一离开朝堂,秦王就用很轻的声音对我问道:“在魏国失踪的那四个人现在有没有消息?”
我呆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秦王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犹疑了一下,摇头,“目前还没有,那四个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为了查清他们的身份和下落,许扬几乎动用了魏国之内所有能动用的眼线,到目前为止还是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想了想,又问:“王上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
秦王的脚步走的很快,像是一路小跑似的,我这迈着细细的碎步要想一步不落的跟着,实在是有些吃力。
“还记得我刚到别院的时候曾经问过你,现在的这个燕王和之前在龙平所见的燕王有何不同吗?”
我想了想,点头,这个我还是记得很清楚的,因为就在那个时候我才知道我这个安柔的身份已经被秦王彻底的识破了。
“婢子不太明白王上的意思。”
秦王道:“你不了解燕王,这个老头子心机很深沉,对于权势极其热衷,甚至于到了沉迷的程度,他不是一个可以轻易放下将手中权力的人……”
“所以……”
秦王的脚步很快,此时已经来到了来时的马车前,道:“这个燕王有问题。”
说完秦王迅速的爬上马车,迅速的撩开帘子,钻了进去,吩咐道:“回别院!”
一听秦王说这个燕君有问题的时候,我的心就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一股恐慌从心里的最深处冒了出来,顷刻将我吞没。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我有些惶恐不安,飞速的跳上马车,向着曦澜别院的方向极速赶去。
蓟城之内还是一片混乱的景象,此时的我已经顾不上那么许多了,如果这个燕王真的有问题的话,那我们可能早就已经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里,而且这个阴谋早在我们还未察觉的时候就已经将所有的引线都部署完毕,现在,正是他们收网的时候。
一路横冲直撞,不顾一切的向曦澜别院的方向赶,马鞭抽在马儿的身上,发出啪啪的声响,驱使着马儿一路狂奔。
曦澜别院的一切防卫现在都已经被秦王带来的卫队接管,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别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当我们回到别院之外的时候,我惊奇的发现在别院之外竟然停着一辆很陌生的马车。
含韵一脸焦急的在院门之外来回的踱着步子,一见我回来,立即迎了过来,还不等马车停得稳当,就急急忙忙的伸手将马车缰绳拉住,道:“可算是回来了,王上呢?”
还不容我说出话来,秦王的身形便从马车里钻了出来,问含韵,“出了什么事?”
含韵赶紧行礼,回道:“院中,来了个人,说要见王上。”
“何人?”
含韵定了定神,犹豫了一下,才缓缓说道:“是个,是个女子……”
我听到这话,忙问:“有表明身份吗?”
含韵摇头,“她只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说今日太子府飞来了一只锦雀,身披五色的羽绒,她见着新奇,于是就差人将这五色的彩鸟抓了下来,想着秦王陛下久居别院,除了赏赏雪色,再无旁事可做消遣,于是就送来给秦王陛下,全做个消磨时间的趣事。”
一听一下,我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锦雀这两个字吸引了过去,脑中瞬间冒出了三个字:影雀台!
秦王听后,眼珠子几乎不可察觉的动了动,但是脸上却依旧一副平静的模样,显然他也被锦雀这两个字吸引到了。
秦王问道:“她现在在哪里?”
含韵道:“婢子觉得这女子身份非同寻常,于是就将他安排在了寝殿。”
秦王点头,稍微想了想,道:“前方带路。”
“诺!”
含韵当即领命,领着我和秦王静止向秦王的寝殿走去。
寝殿之外有大批的卫队值守,几乎将寝殿之外的每一个角落的保护了起来。
我和秦王在寝殿之外停下脚步,而含韵则是缓缓的将紧闭的大门缓缓推开,在寝殿的东南角,有一个浑身裹着厚厚的斗篷的人影,正静静的坐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