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都说到了这里，秦王能问出这个问题也并不突兀，但是灵素听到秦王这个问题，竟有些反常的露出了迟的模样。

　　 原本俯首外地的灵素缓缓的直起身子，一对修长的眉睫垂得很低，似乎不敢看秦王的眼睛，抿着自己的唇，一双灵动的眼眸里柔光闪烁，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

　　 秦王将灵素脸上的变化看在眼里，迟疑了一下，问道：“怎么？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听到秦王的询问，灵素原本还只是微微抿着的唇有些不受控制的咬在了一起，眸光闪烁之间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但又介于一些不好明说的原因卡在喉咙口，吐不出来。

　　 我将灵素的表情看在眼里，这是女人才有的很细腻的小心思，心理盘算了一番，觉得像灵素这样的女子，心机肯定是很深的，不然以她影雀的身份绝不能在燕丹那里潜藏了这么久。

　　 不过以她之前对秦王的坦诚看来，自己的本心她还是并未抛却，只是她与别的女子不同，看得出来她这幅犹疑的样子并不是装出来的，她心里有话要说，而且一定要说，但是介于自己的身份，和这样的场合，这些话又是不能说的。

　　 她很挣扎！

　　 见她迟迟不愿开口，我壮了壮胆子，思索着怎讲将她卡在喉咙里的话挖出来，说道：“姐姐不必顾虑太多，有什么要求大可直言，这个地方除了我们三人，绝不会有第四双耳朵。”

　　 她的神情依旧，还是咬着唇，一副扭捏的样子，我的这番话好似并未打动她。

　　 难不成她顾虑的并不是这些？

　　 我脑子转的很快，一个女人除了自己之外还会有什么是值得她如此的？脑子里闪过她与荆轲之间的种种传闻，一种很大胆的猜想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能难住一个女人的东西很多，但是最为致命的还是感情。

　　 她不是想用残铁来为自己换取什么，而是想依靠这这几片残铁的分量，为燕丹换取些什么！

　　 明白过来这一点，我看灵素的眼神有了几分钦佩，我终于明白她那一副犹疑不定的模样是从何而来了。

　　 因为一旦她这句话对秦王说了出来，可以说完全断尽了自己所有的退路，秦王现在与燕丹势同水火，而自己还拿一件能决断秦王生死的东西来与秦王做交换，后果可想而知。

　　 “是因为燕丹吗？”

　　 秦王的声音打破了寝殿之中的所有安静，我的心也随着这道声音狠狠的跳了一下。

　　 秦王的话似乎是灵素没有意料到的，她常年都在燕国，秦王的眼睛有多明亮，心机有多深沉或许她并未领会过，眼睛有些诧异的看着秦王。

　　 灵素诚然是一个很沉得住气的女子，眼见着自己藏在自己心里的秘密对秦王识破，眼里的那股诧异也仅仅只是持续了刹那，就飞速了收敛了下来，脸颊泛起一抹羞红，咬着嘴唇轻轻的点了点头。

　　 秦王的眼神冷了下来，“你这是在威胁本王？”

　　 灵素赶紧再次俯首跪地，忙声说道：“妾身不敢，只是……”

　　 “你爱上他了？”

　　 还不等灵素将话说完，便被秦王冰冷的声音所打断，一股带着绝对上位者的气势随着那道声音一并向灵素的身上压过去，气氛一时之间降到了冰点。

　　 察觉到那股微压逼近自己，跪在地上的灵素身子轻轻的颤抖起来，但还是很坦诚的点了点头，“是的，妾身爱上了他，爱上了这个对我倾心倾意的人，但是王上……”

　　 她直起身体，双目脉脉，带着乞求的看着秦王，一片痴心尽数刻进了那双眼睛里，“妾身至燕这二十六载从未有一刻忘记过妾身的使命，如今这场乱局，妾身只能在王上与夫君之间选择一个，要么夫君死，要么……”

　　 她说到这里，听了下来，那双直视着秦王的眼睛，以含满了水渍。

　　 秦王吸了口气，语气变得平和了下来，说道：“所以，你想让本王成为那个能活下来的人吗？”

　　 灵素点头：很真诚很笃定的点头，“妾身只想……只想王上能在解决了这场乱局之后……能，能放夫君一条生路，妾身保证，保证余生与夫君绝不再踏上九州的土地一步……”

　　 秦王闭上眼睛，又深深的吸了口气，道：“可你怎就断定，赢的那个人，一定会是本王？”

　　 灵素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连忙说道：“因为今天妾身来了，王上就一定会是最后的赢家，妾身拿这些，向王上换他一条命，可以吗？”

　　 秦王愣了片刻，缓缓睁开眼睛：“若本王不答应呢？会是什么后果？”

　　 灵素呆住了，她似乎没料到秦王会说出这样一句话，神色一下子就变得溃散了起来，一瞬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支柱，身子顷刻瘫软下来。

　　 “后果就是王上可能永远也走不出这蓟城的城门了……妾身会在一日之内失去自己的夫君和在这阴诡地狱里支撑了妾身二十六年的信仰……”

　　 灵素的声音很轻，没有威胁，没有逼迫，是很诚恳坦率的话，只是语气悲凉，心如死灰……

　　 “同归于尽吗？”秦王呢喃着，偏头看向寝殿的一角，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的变得阴沉起来。

　　 他明白，灵素的话绝不是危言耸听，如今的燕丹虽然已经入狱，但是他在燕王的影响绝没有因为他入狱而减轻半分，原本以为我们可以靠着燕王这条大腿流转局势，但是现在看来，似乎这个燕王与燕丹，也是站在一边的。

　　 我们已经钻进了燕丹为我们布的陷进里，连口子都给封上了。

　　 秦王看着寝殿的一角，陷入了沉思，许久许久之后，他似乎终于将心里的那股不甘和愤懑压了下来，再次向灵素问起了之前问过的问题：“那些残铁，燕丹得到了多少？”

　　 再次听到这个问题，灵素那股心如死灰的模样再次焕发出了生机，她知道，现在的秦王，已经答应了她的乞求。

　　 “三片！”她连忙说道，“三片都在天运府，耿樾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