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行在漆黑的夜空里,连风声也听不见,我极速远去的那个地方,在之后的一两个时辰里,会变成一场人间炼狱,而那里,有我最牵挂的人。
身下的蓟城,人马嘈杂,火影攒动,寂静了十余天的蓟城在今日夜里变得格外的喧嚷,只是这喧嚷之中带着的,是杀伐和血色。
朝着曦澜别院的方向一路疾驰,身影已化作了一道流光,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就已经能看到曦澜别院模糊的轮廓。
相比于蓟城之中的火光漫天,别院之中的星星烛火就显得有些昏暗了起来。
而就在我向别院的位置俯冲而下的时候,一道血红色的光芒在夜幕一下拖着长长的尾巴,从看不见的黑暗深处向我这里极速射来。
血光划破黑暗,在漆黑的夜空里极为夺目,其中蕴含着的毁灭力量似乎要将整个夜空都给一份为二,带着一股死亡之气,以一种比我还有快上数倍的速度极速逼近。
远处的血光在我的眼眸之中极速的放大,眨眼之间就已经到了眼前,慌忙之中立即调动体内真气在身前筑起一道屏障,同时展开凤翼,准备硬抗这一击。
深红的血光瞬间及至,如一个陨星,狠狠的撞在身前的屏障之上。
血光之中蕴含着的可怕破坏力几乎在一瞬间就将身前的三尺气墙摧毁,身子刹那之间像是一片树叶,被强大的冲击力撞得倒飞了出去。
就在身子被抛出去的那一丝丝的缝隙里,我看见了被浓郁的血光包裹之下的一件东西。
一片黑色的残铁……
这东西我在地下溶洞的那座石塔里见过,印象很深,绝不会认错。
血光冲破那层屏障之后,依旧来势不减,而就在我因为发现了这道血光的本来面目,心神动荡的短暂时间里,那道血光已经来到了距离我眉心不过几寸的地方。
眼睛死死的盯着那片残铁,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都停滞了下来,我甚至于能清楚的看见它缓缓旋转的轨迹,还有将它包裹着的血红色光芒在它表面流转的模样。
在这停滞的时间里,一股凉风吹来,血红色的光芒在我惊恐的眼神里迅速从眉心穿过,接着穿过头颅,如一颗流星,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了漆黑的天幕里。
我靠着凤翼悬停在距离之前约有十丈的地方,看着那道身形正在逐渐变得虚幻的安柔,狠狠的抽了一口凉气。
这么短的距离,这样恐怖的速度,除了风之化身,估计这世上再也没有谁可以毫发无损的避开了。
躲开了这次攻击,也不敢有丝毫的耽搁,只是稍稍稳定了一下心神,身后凤翼一个扑闪,带动着身体向着别院的所在极速坠去。
眼看着别院越来越近,一路过来都紧绷到了极点的神经终于是放松下来几分,可是就在我感觉伸手就能触碰到它的时候,身下的一切,却诡异的一点一点的再次变得缓慢了起来。
时间再次被停滞,身下别院园中厚厚的砖地在我的眼眸之中一点一点的翻起,像是有一股力量要从地底涌出来。
那股力量顶破了压着它的砖地,将地面撕裂开,接着就见着一股火光从撕开的裂痕之中喷涌出来,可怕的力量将青砖掀飞,随着撕裂的地面越来越多,从裂痕里涌出来的火光也越来越多,接着就连那些房屋都被那股力量掀飞起来……
一股巨大的爆炸声就在我的眼前毫无征兆的响起,巨大的冲击力将整个别院的地面都抬了起来,炙热的气浪和火焰从地底涌出,在一瞬间就将别院完全吞没……
“不!!”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从喉咙里传出来,我不顾一切的驱使着身体,想要靠近那里,然而停滞的时间被我这一声破了音的嘶吼瞬间打破,眼前的一切再次变得快了起来。
一团巨大的火球从地底涌出,将地面上的一切都给掀飞了起来,巨大的爆炸掀起一股可怕的气浪,狠狠的迎面拍在脸上,身子又如同一片树叶一样,被那股气浪顶着,无力和被倒飞出去。
身体被卷入那股气浪里,凤翼也被震碎,我不顾一切的想驱使着风之化身,想从这一波冲击里逃离出去,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因为化身无法逃离出这片气浪的区域的原因,那么本尊就无法用换形挪位的方法利用化身将自己带出去。
这片气浪所覆盖的区域实在太大了,对风之化身我才初窥门径,能挪移的距离实在太短,几番尝试之后,身子已经重重的拍在了一堵墙上,巨大的力量震得体内气血狂涌,好像五脏六腑都给移了位一样,一口鲜血当场就喷了出来。
还不及喊出一个疼字,眼前出现的这一片火海,就将我所有的坚强和倔强统统摧毁……
没了……
曦澜别院没了……
那股爆炸就在我的眼前,一瞬间将整个别院完完全全的夷为了平地……
可怕的破坏力将别院四周方圆一里的所有房屋都变成了废墟,燃烧着的大火里弥漫过来一股浓烈的火油味道,极其的浓郁而且刺鼻,这不是一桶两桶火油就能达到的效果。
千琚说,他曾看到过有二十八架马车拉着什么东西从蓟城的北门进入到了城里。
黍羽说,前日护城河竣工,但是在那天夜里,负责在护城河打探消息的人回来说,他们运走了很多并不是从护城河那里挖出来的沙土。
刚进入这件别院的时候,燕王就说过,别院的地下有预留过火的火道,这样有了从火道里送来的火气,即便是在凛冬之中,屋内不点碳炉也能温暖的度过。
燕丹也不止一次的对秦王说过,冬夜森寒,烦请秦王陛下多多留心火道里的火,别让它熄了。
千琚还说过,别院地下的砖地很深,横七竖八的铺了很多层,而且里面甬道纵横交错,连老鼠都打不进去……
这一刻,前尘往事如一卷卷的书册,在我的脑子里连篇的翻过,明白过来这一切的我,这个时候突然就绝得好悲哀……
我们败了,而且从一开始就败了,败得是那么的干干净净,合情又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