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地上,看着眼前冲天的火焰,心一点一点的变得冰凉。
当心凉到了极点的时候,那一股从绝望之中生出来的愤怒却逐渐的变得庞大起来,眼前这团将我所有心血都付之一炬的火海倒映在我眸子里,将那一个浑黑的眸子一点一点的染成了血红色。
既然你们夺走了我的一切,那我就要你们整个蓟城都为之陪葬!
磅礴的真气被心里逐渐变得庞大的愤怒勾出来,化作一团纯白色的火焰,环绕在身体的四周。
强撑着身体从地面上站起,环绕在身体四周炙热的真气似乎比那片火海还要来的凶猛,我转过身子,望向天牢的城南的方向,目光仿佛穿越了层层的阻碍,看到了天牢的所在。
滔天的火海之外,已逐渐有这人马奔走的声音传来,看样子,他们这些人对这场火并没有完全的信心,他们要赶尽杀绝,永绝后患……
身后的巷子里有轻轻的马蹄声传来,将行渐近,听声音应该只有一个人。
“看样子,你是要找我。”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声音很平静,没有带着丝毫的情绪,只是那道声音在传入我耳朵里的那一瞬间,心中原本还只是缓缓升腾的愤怒,霎时间就到达了顶峰。
“燕丹!”
我缓缓转过身子,面前的燕丹一身黑衣骑在马上,目光平平的看着我,见我转过身,唇间轻轻的咧出一丝很浅的笑容,“看样子,这局棋是我赢了。”
听到这句话,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咬着牙道:“你能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再说这句话吧。”
他却不以为意,饶有兴趣的将我望着,道:“你有这个能力吗?”
浑厚的真气在手心里凝聚成一把长剑,泛着血红色的瞳仁冷冷的将他望着,“要试试吗?”
他默了默,摇头,“胜负已定,试与不试都没有意义了,这个天下,从今日起,将重新定义格局。”
“做你的春秋大梦!”
心中的那股怒火再也压制不住,一个飞身跃起,朝着他的脑袋就是狠狠一剑劈下去。
然而就在我身形刚刚跃起,正欲劈下这一剑的时候,远处一道黑色的流光直直的射来,不偏不倚的打在我手中的长剑之上。
嘣的一声,真气凝聚而成的长剑顿时碎裂,出于愤怒中的我完全没有想到会有人偷袭,慌忙之间只得运足了内力在身前筑起一道气墙,而不曾想那道黑色的流光之中竟暗藏这一股刚猛的劲力。
暗藏着的劲力在接触到手中长剑的瞬间顿时爆裂开,气墙本就是在慌忙之中凝聚而成的,并不厚实,仅仅只是刹那便犹如一面镜子,轰然坍塌。
气墙虽然被毁,但还是将那股暗劲卸去了大半,然而残余的劲力还是将我震飞,重重的摔回地面。
一连后退出去好几步才勉强将身形稳住,而那道黑色的流光撞上气墙之后,飞行的方向就发生了改变,几乎是插着燕丹身下马儿的后背,深深的钉在了地面的砖地之上,蹦出几个耀眼的火星子。
一道黑色的人影从燕丹的身后的黑影里走出,脚步很慢,虽然他的身子完全被黑暗所笼罩,但是靠着身后明亮的火光,我还是认出了他。
樊於期!
看到这个人,我心头的怒火再一次的攀上了最顶峰,如果不是他将我骗出了别院,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我看着他的身影,双目之间像是要喷出火来,而他却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从黑暗里走出来,手里挽着一把强弓,在燕丹的身后停下脚步,目光闪躲,似乎是不敢看我。
看着他那副样子,我冷笑起来,“你还敢出来?就不怕我把你剁了吗?”
他似乎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我,沉默了良久之后,对我打了个揖,道:“认命吧,将军,这一切,都是劫数,逃不掉的。”
我没理他,怒声问道:“千琚呢?你把他怎么了?”
昨日夜里,千琚就已经被我派去监视樊於期的一举一动了,但是今日夜里,樊於期前来别院骗我的时候,千琚并没有出现,而如今樊於期就在我的眼前,依然不见千琚的身影,如此说来,千琚可能已经……
“他很好。”樊於期赶紧回道:“如果他今夜可以醒来……”
说道这里,他自己都免不了一阵苦笑,“我倒希望他不要醒过来……”
“为什么?”我看着他,手已经握成了拳头,“你图什么?”
“我想活下去!”他终于是抬起来头,目光灼灼的看着我,声音却逐渐的变得平静下来,对我道:“将军,这里是个修罗场,没有人可以逃出去的,没有人……”
“就为了这个?”我实在不想相信他说的话:“就为了这个,就为了这个你就你抛弃了秦国,抛弃了黍羽?抛弃了你曾经拼了性命也要捍卫的鬼骑?”
“我不想永远都只能做一条被黍羽呼来喝去的狗!”
提到黍羽,樊於期的情绪变得有些失控,几乎咆哮一般的对我吼道:“我不想一辈子都活在他的阴影里,我有什么地方是比不上他的?论枪术,我不比他差,论行兵作战,我每次都跑在他的前面。”
他越是说着,情绪就变得越发的激动起来,一把将自己的衣袍扯下来,露出赤、裸的胸膛,指着自己的胸口对我道:“这里的每一道伤疤,都是我为秦国留下的,我流过的血比黍羽多十倍,可是为什么我永远都只能在他的身后,望着他的影子……”
我看着他的胸膛,全是横七竖八的伤痕,有新的,也有旧的,每一道伤疤都深可入骨,都极有可能会要了他的性命。
“他为什么还要从蓟城的炼狱里回来……”
发泄完后的樊於期似乎冷静了一些,声音轻了下来,表情痛苦又狰狞,“他为什么还要回鬼骑,又为什么不放过我……为什么我受了这么多的伤,流了这么多的血,他却不让我有一个好前程,非得把我留在鬼骑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