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废墟之中虽然有薄薄的月光撒下来,但是却穿不透弥漫在天地之间的阴霾,黑雾弥漫,烟雾萧索,处处都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寂静,没有一丁点的生机可言。
气浪不仅摧毁了房屋,也将道路付之一炬,破碎的瓦砾沾着鲜红的血肉,凌乱的散落在漆黑的泥土里,残肢碎体处处可见,铺满了死域一般的废墟,长长的勾戈穿过被撕碎的身体,高高的挂在废墟之上,习习夜风飘来,将溢出的鲜血吹的倾斜,低落在废墟之中成片尸体之中,在这样的景象里,似乎连那片朦朦胧胧的月光都变成了血红色。
目之所及,不再有青砖黑瓦,覆雪皑皑,有的只是令人作呕的血色,数不清的勾戈战戟杂乱的散落在灰白一片的天地之间,勾出一片带着血色的勾戟密林,随着夜风而来的,也不再是素雪幽冷,含香腊梅,而是刺鼻的血腥之气。
我低着头,不敢去看四周的一切,想借此来逃避心里的那份罪恶,然而就算只是脚下这三尺视界,也无时无刻的都在提醒着我,这方地狱血海,是谁造就的。
我再也做不回登桓山上的蓝心了,从今以后,我的这双手,将不再干净。
含韵从未见过这样可怕的场面,两条发着抖的双腿很是艰难的咬在旎卿走过的每一个脚印上,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小心谨慎的避开每一具残肢和碎块,那副硬撑着不让自己崩溃到哭出来的模样,实在令人心疼。
一个弱女子还能在这样的场景里迈开步子,我知道她已经很努力了,努力的压制着自己内心里的恐惧,努力的不让自己崩溃,更努力的不让自己成为我们的累赘。
看着她蹒跚的步子,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到了这样的地步,她连表达自己内心里最本能的恐惧的资格都没有了。
这样的场景即便是对于旎卿这样久经沙场的人来说,也有些不自在,眼睛一直在回避着那些血肉模糊的画面,虽然战场上的金戈铁马和刀林剑雨他见得多了,但是似这种遍野尸骸,却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给他带来的心悸,远比那种战场上的尸山血海还要来的直接和干脆……
秦王背着千琚,静静的跟在旎卿和身后,低着头,虽然面色也是铁青,但是不得不承认他的内心足够的强大,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踏上的是一条怎样的路,而且这路上将会有多少尸骨和血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因而,这样的场景虽然血腥,但还不至于让他生出恐惧和害怕。
如果连这一点点的惨状都承受不住,他又怎能吞并天下?
通向至尊之位的道路,是由无数人的尸骨堆积而成的,它本身就是血腥而且残忍的,或许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列国之间流了数百年的鲜血,远比这些可怕。
压抑的气氛堆积在每一个人的心口,掐住了我们的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越往前走,那些凌乱的勾戟密林逐渐的变得稀疏起来,凛冽寒风带来的水汽和飞雪冲淡了凝结在空气里浓烈的血腥之气,前方隐隐约约已能够见着一幢幢朦朦胧胧的黑影,被缭绕的雾色所掩盖,只能见着片很模糊的轮廓,是未被摧毁的房屋的模样。
不知道因为什么,在看到那片模糊的影子的时候,我们都犹如在无边的黑暗里看到了一丝曙光,所有人几乎同时都吐出了一口浊气,我们都知道,在那片模糊的阴影里,是我们逃出这片地狱,即将到达的人间。
那里没有残破的尸体,也没有令人窒息的黑暗和被风吹的倾斜的血水,有的只是平坦的道路,和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那片模糊的影子给了我们逃出这片修罗血域最大的动力,驱使着我们不约而同的加快了脚步。
然而就在那片黑影在我们眼中一点一点变得清晰起来的时候,一阵低沉又沉闷的号角声从蓟城边缘的各个角落里很突兀的响起来,接着,零零散散的脚步声随着那阵号角迅速的汇聚在一起,很快,星星点点脚步声就凝聚成了千军万马疾奔的洪流,在灰蒙蒙的天地之间扬起纷纷扬扬的碎雪,由远及近,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就将这片废墟再次围了起来。
走在最前方的旎卿停下了脚步,双目之间那股回避和不自在迅速的被警戒和森冷所取代,两把飞刀从袖中滑落,精准的掉在他的手心里,看着那片近在咫尺的房屋,浑身那股已经收敛下来很多的杀气和战意,再一次徐徐的升腾了起来。
灰气沉沉的夜空之中传来一阵赤耳的破风之声,那股声音比极速射来的箭矢还要尖锐,我与旎卿几乎同时抬起头,就看到一道淡蓝色的光芒在阴沉的天空之下极速的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着凶猛的罡风,朝着我们的方向犹如一颗极坠的陨星极速射来。
轰的一声巨响,那道淡蓝色的光芒带着足有千钧的力量重重的砸在我们身前十丈的地方,在这瞬息之间,旎卿飞速的转过身子,一把将秦王和含韵搂在自己的怀里,紧接着巨大的冲击力掀起泥土犹如骤雨一样打在我们身上。
我知道,一道蓝光并不是想要我们的性命,因此并没有躲避,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等到尘埃散尽,就见着一杆浑黑的战戟几乎齐根没进前方的泥土里,一道道凌厉又罡猛的剑气环绕在战戟的四周,正在迅速的褪去。
真正的高手,来了!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就见着前方的房屋屋顶之上几道模糊的身影迅速闪过,几乎只是一个眨眼的时间就已经穿过了层层黑暗,出现在了距离我们最近的房顶之上。
与此同时,蓟城高高的城墙之外,忽然冒出一股冲天的剑气,一道消瘦的身影周身散发着强烈的剑光出现在了阴云层层的夜空之中,凶猛又霸道的剑气将大半个蓟城都映上了一层淡蓝色的朦光。
紧接着,那道人影拖着长长的淡蓝色尾光,几乎只在一个眨眼的时间就已经飞过了足有十余里的距离,如一颗流星一样,瞬间就来到了我们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