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夫君?”迷迷糊糊的脑子清醒过来一点,明白过来她所说的夫君是谁,便向她确认道:“你,你是灵素吗?”
她听到灵素这两个字的时候,动作似乎是停顿了一下,马车里传来了短暂的沉寂,接着便响起一声很平稳的嗯声。
一双手摸索着伸到了我的唇边,掰开了我的唇间,接着一颗圆滚滚的东西便塞进了我的嘴里:“这粒丹药是耿樾的故友徐福炼制的,据传有修伤固元的功效,夫君在继任太子之位时,耿樾用它当做贺礼送与夫君,后来我进了太子府,这丹药便又辗转到了我的手里。”
丹药进入嘴中,如一块薄冰一般迅速化开,一股令人作呕的奇怪味道很快就在口腔里弥漫,散发出难以忍受的苦腥之味,脸上的表情被这股味道拧成了麻花,变得扭曲起来。
她似乎察觉到了丹药令我有些不适,轻轻的笑了一声,将一个小小的盒子塞进了我的手里,道:“这丹药我这里一共只有两粒,我都给你,之后你应该会用的上。”
“止楚的修为令荆轲都感到害怕,之前的那次冲击想要将它击杀,应该没那么容易,但要完发无损也不可能,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这粒丹药,就成了你们从这里逃出去的最大依仗,至于黍羽将军……”
她说到这里,沉默了下来,而我也已经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其实我清楚,黍羽一旦穿上了千屠万魂甲,就没有了生路可走,我只是想在他离开的时候,能在他的身边,送他最后一程。
“世上千般伤心事,唯有生离与死别。”她拍了拍我手中的小木盒,意味深长的对我说道:“如果黍羽将军有幸能抗住那场冲击,还能有幸捡回半副残躯,那么有了这粒东西的你,就得在秦国与爱人之间,做一个选择,因为止楚的万剑乾坤,是唯一可以带着王上从这炼狱里走出去的关键。”
手中的小木盒被我紧紧的握在手中,它现在对我来说不仅仅只是一个盒子,而是我们所有人的命运。
一丝虚弱的真气从丹田之内涌出,将嘴中还未来得及完全化开的丹药裹住,心里祈祷着,“黍羽,你等着我。”
“耿樾虽然出自阴阳家,但修为却并不深厚,他所有的力量来源都只有那三片残铁。”
提到这三片残铁,灵素的声音变得犹豫和低沉了起来,“这三片残铁不仅仅是耿樾的底牌,更是夫君的底牌,要想毁掉它……”
灵素又犹豫了起来,耳中传来她起伏不定的呼吸和紧紧攥着拳头的声音,似乎用了很大的勇气和决心才继续说道:“我既已早就将天运府的消息带去了赵国,让容月通知了你们,那么有关天运府由来的前世今生,你们就应该有所查阅,残铁虽然强大,但是却还是有天敌的,就像止楚的万剑乾坤对荆轲来说是一样的,不知在督亢之地发现的那柄锈迹斑斑的残剑,你们有没有过耳闻?”
被灵素一提,一些模糊的记忆很快就在脑中恢复了过来,止楚曾经对我们说过,耿樾在寻找其他残铁的其他部分的时候,曾经发现过一把残剑,那把剑有一股很神奇的力量,可以将残铁之内狂暴的力量驯服。
“你是说在地下溶洞里,被禁锢在石塔之内的那把残剑吗?”
灵素又轻轻的嗯了一声,“那把残剑就是摧毁残铁的关键所在,只要残铁之内的狂暴力量一被驯服,那么它就和一片普通的废铁没什么两样。”
到了这个时候我才发现,原来生路早在我们到达蓟城的时候就已经摆在我们眼前了,不免感叹这因果轮回,真是奇妙。
“不过那把残剑比之残铁,还要神秘莫测,这些年下来,耿樾已经可以掌握残铁的力量了,但却对那把残剑毫无办法,用夫君的话来说,那把剑好像是活的,它一直在反抗耿樾,能不能拿到那把剑,又能不能控制它,这一切,都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她沉吟了一下,深深的吐出一口气,仿佛将这些说出来之后,已经用光了她所有的勇气和心力,声音都变得虚弱了不少,“这些都是夫君宁可身碎也不会对任何人提起的秘密,他防着所有人,自己的父王燕王喜,自己的妹妹熙柔,对自己巩固朝堂帮助最大的太傅鞠武,他都瞒着,他对所有人都严防死守,却在雷霆之夜,枕席之间,将这些最大的秘密当做故事一样说给我听,哄我入眠。”
(其实说真的,月月挺恨灵素的,从刚开始构思灵素这个人物的时候就挺反感她的,燕丹这样一个完美到无可挑剔的局,最后毁在了这么一个女人手里,哎,红颜祸水啊,你们呢?恨灵素不?)
马车里再次陷入了沉寂,只有她时有时无的呼吸声生无可恋的传来,服过丹药之后的我已经恢复了一些力气,艰难的撑着身子坐起来,看着她一张望着窗外模糊的脸,沉思良久,轻声的道:“谢谢!”
我不知道现在要怎么说才能让她的心里好受一些,她背叛了全世界对她最好的男人,背叛了全心全意,毫无保留爱着他的人,我知道,她不是一个没心没肺,为了目的可以抛弃一切的工具,现在她的心里,一定痛如刀绞。
“他一定会杀了我的。”灵素望着窗外,脸上平静的可怕,“如果真是这样,那倒也挺好,只是我欠他的,还不了了……”
一滴晶莹的泪光划过她的脸颊,低落在手心里,缓缓的转过脸来,对我一笑,道:“女人的心,真够狠的。”
声音刚落,前方就传来了一阵巨大的爆炸声,拉车的马儿收到惊吓,发出一阵嘶鸣,停下狂奔的马蹄,巨大的惯性推动着我和灵素的身体,重重的摔在马车里。
几道人影落地的声音从马车在传来,一股股强烈的杀气穿透马车的车帘,塞满了马车里的每一寸空气。
去路被阻,赶车的马夫立即调转方向,想从别处逃离,然而还不等马车完全调转方向,灵素却挣扎着从马车里爬起来,对车夫道:“把车停下,我到地方了。”
“可是,夫人……”
“没什么可是的。”灵素道:“犯了错就得认,这是我的债,永远都还不清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