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子好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灵素垂下来的手打在燕丹的背上，无力的手指打碎了燕丹的幻想和美梦，将它从梦境里拉了回来，急促又颤抖的脚步戛然而止，如一根木头桩子呆呆的站在那里。

　　 “我一再的纵容你，想将你从阴暗的缝隙里拉出来，我希望有一天你可以彻底的摆脱那层面具，可以站在阳光下明媚的生活，我可以容忍你的背叛，我废了那么多的心力，一步一步的走到今天，只要今夜的黑暗一过，明天的太阳一定会比任何时候都要艳丽，为什么你将这一个晚上的时间都不肯给我……”

　　 燕丹跪在地上，轻柔的风吹开他一头蓬乱的头发，落寞的背影嵌进模糊的光影里，萧瑟得厉害。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一直都不愿意要从黑暗里走出来呢？”

　　 一道虚弱的声音打破了四周的寂静，身形高大的车夫呆呆的看着燕丹怀里的灵素，手中的长矛无力的掉落在地上，发出铛铛的声音。

　　 灵素会走出这一步，车夫其实已经早就已经知道，但是将手里的长矛刺进她的身体，却是他万万也没有预料到的。

　　 他呆呆的看着灵素的尸体，即便他身壮如牛，却也扛不住是自己亲手毁了灵素带来的打击，高大的身形摇摇晃晃，仿佛一阵风都能将他吹倒。

　　 他似乎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所有的情绪都堵在喉咙口，发出嘶哑的声音，“今天夜里，她既然走了出来，就没有想过可以再回去了，她说，她想用自己的命，跟你换一个人。”

　　 听到这里，燕丹的目光缓缓的向马车这里挪过来，疑惑又怨毒的目光穿过马车车帘的缝隙，望了进来。

　　 对于灵素的死，我和他都没有预料到，对于灵素，我才只不过见过她两次，而这次我连她的容貌都未曾见得有多清楚，但这样一个在爱情和算计之中挣扎，又对哪一件都难分难舍的复杂女人，她的死还是让我有些难受的。

　　 毕竟，她所做的，都是为了我们。

　　 我没有躲避，依旧还是之前的模样，一动不动的看着马车之外的一切。

　　 我和他的目光撞在一起，谁都没有闪躲，他的眼神里有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恨意，而我的眼神里，有的只是对灵素的惋惜和叹怜。

　　 “如果，我不愿意呢？”燕丹的目光从马车上挪开，缓缓移向马夫，声音冰冷，像是再问那个车夫，又像是在自言自语，道：“她会怪我吗？”

　　 车夫没说什么，似乎燕丹的回答早就在自己的意料之中，沉默了片刻，才道：“不会，她既出卖了你，那么无论你怎么做，也都只有她亏欠你的，只是……”

　　 车夫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似乎接下来的话，他极不愿意说出口，但是碍于灵素，却又不得不说，挣扎良久之后，才吐出这么一句话，“要求的话，他再没颜面在开口，他让我在她死了之后，对你说，她求你……”

　　 燕丹一声苦笑：“这样的话，你说跟她说，又有什么分别？”无奈和摇头，“到底都还是她的意思。”

　　 眸光定了定，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溃散的目光呆呆的望着身前的空地，喃喃自语，“好像她从不曾求过我什么，没想到她第一次求我，竟会是这个……”

　　 “那么……他的乞求……”

　　 燕丹愣了愣，轻轻的摇头，苍白的脸上一点一点被仇恨和冰冷所覆盖，“我只差这一步了，为了这一天，我足足准备了八年，我失去的太多了，素素，熙柔，现在细细的盘算下来，我好像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再失去的了。”

　　 他轻轻的将灵素的尸身平放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灵素只是睡着了一样，“人一旦到了这个地步，便也不在乎什么了，哪怕是他对我唯一的一次请求。”

　　 车夫听到这里，颓废的神情逐渐的恢复了之前的骁勇和挺拔，“那……童川懂了。”

　　 他弯下身子，缓缓的将掉在地上的长矛捡起来，迅速的几个舞动，呼呼的破风声将四周的沉寂打破，熊熊的战意升腾起来，将四周的黑暗都给驱散开。

　　 “蒙太子多年栽培，童川受之有愧，然童川终究是秦国人，这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夫人的心愿太子既然不许，那童川就只好替她守护好这棵种子了。”

　　 燕丹缓缓站起身，对这名自称童川的人说的话置若罔闻，很平淡的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送夫人回府。”

　　 旁边的人领命，带着灵素的尸身迅速离开，而燕丹则是缓缓的走进巷子深处的黑暗里，飘回来一句轻轻的话语：“杀，一个不留，吩咐城关，打开城门，让暗鹰军进城，全城围剿嬴政、黍羽还有止楚，若放走一个人，就自己挖个坑跳进去！”

　　 声音刚落，燕丹就彻底的消失在了巷子深处的黑暗里，数道身影无声无息的从四周的房顶上探出头来，面无表情的望着这架小小的马车。

　　 这些人都对这架马车不怀好意，而且向这里赶来的人还在不断的增加，这个童川要孤身一人应付这些高手，能不能撑住我还真是没底。

　　 “你能撑多久？”

　　 面对这些一步一步向马车逼近的人，童川握着手中的长矛，谨慎的往后退了两步，压低着声音问我：“你需要多久？”

　　 “半个时辰。”我道：“给我半个时辰。”

　　 “好！”童川停下后退的脚步，将手中的长矛横在自己的身前，浑厚的真气弥漫出来，凛然道：“我就给你半个时辰。”

　　 真气掀起一丝细风，将车帘的缝隙缓缓合上，少了外面透进来的光，浓烈的黑暗顷刻就将马车完全吞没。

　　 厮杀的声音立即就传了过来，兵器碰撞的声音如狂风骤雨一般的响起，搅得人心里极不平静。

　　 灵素带来的丹药的确神奇，虽然我只是服用了一小部分，但是身上的疼痛和疲惫都在迅速的褪去。

　　 凤吟九天的心法恢复真气的速度十分的快，但是就现在的情况而言，还是远远不够的，不过有了这半粒丹药的辅助，在我运转起心法来，就感觉损耗的真气如一股决了堤的洪流，沿着浑身的筋脉，疯狂的往丹田之内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