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风很冷，夹杂着薄薄的雾气。
熙攘嘈杂的街道此刻一片宁静，胡同里卖烧饼的老爷爷开始搭棚子，早餐铺里的老板端出了蒸笼，最早一班的公交车在站台前停了又走……
世界在无声的日出中苏醒，不慌不忙的运作着，都说早晨的景象征着美好，象征着重生和最新的开始。
可是，路边的乞丐却在晨曦中刚刚收好了饭碗，一瘸一拐的重返来时的路。
稀疏的街道拐角处慢慢映现出一辆黑色摩托车，摩托车上坐着一男一女，男生压着帽子，看不清样子，只露出俏俊凌厉的轮廓。
女生瘦瘦小小的贴在他背后，风吹得他的衣服鼓鼓的，她在他身后眯起了眼睛。
车速很快，一闪而过，扬起地上枯黄的落叶。
车停在四中门口，颜离扶着易小森的肩跨下来，车子轻微的摇晃了一下。
他偏头看她，被帽子隐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沉了沉，些许散乱的头发扫落在鼻梁上，那淡淡地视线却仍认真的望进她的眼睛里。
她背着笨重的书包，双手习惯性的拉扯着书包带，恭恭敬敬的站在他面前，神色淡然。
“进去吧。”他低语。
说完发动了车子，移开了留在她身上的视线。
“小森……”
背后传来一个轻缓的声音，像片被风扫落的叶子，轻轻地覆在荒芜的心上。
过了许久，他回头。
“嗯?”
颜离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里酝着微妙的笑，脸上却尽显薄凉。
隔着沉重的风，两人的视线却紧紧胶着在一起。
似是生命最后一丝喘息，在这样的夹缝中延续了起来。
“走了。”他说。
易小森再次发动车，凝视着前方，目光犀利寒淡，有一抹涣散，嘴角微微上扬。
颜离望着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收回了呆滞的神情，悠悠的转身，走进了校门。
学校。
坟地的学校。
什么时候这样比喻它的呢?她也忘了。
从校门口走到教学楼有一段被参天大树覆盖的路，像走入了迷离的深丛。
而她，像只白色的幽魂，载着轻飘飘的身体，垂着眼，望着脚下的路，踏着软软的步子，拖着地下的影子，朝教室的方向移动着。
蓦地，肩膀被人猛地框住，动作有些粗鲁，她不由得往后迈停了一步。
她转头，看到的是扎着麻花辫，露着一口龅牙的女班长洛小惜。
洛小惜的眼睛眯成了缝，脸上笑开了花儿。
“颜离，那是你男朋友啊?”
男朋友?
“你别装了，我都看到啦，你从他车上下来的。”
颜离挪了挪身子，脱离了她桎梏，在离她半米之外的距离安静的站着。
洛小惜有些尴尬，虽然也知道颜离性格寡淡，待人疏离，但热情突然被浇了冷水，夸张的表情慢慢淡了下去，挠了挠麻花辫子。
“我没别的意思哈……”
“就是第一次见到比顾萧还好看的男生，有点儿激动，嘿嘿……”
“那，我先走了。”
洛小惜迈着欢快的步子离开了，颜离抬眸，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却像想起什么似的从兜里掏出手机，长按了开机键后，发现有二十个顾萧的未接电话。
她重新将手机放回兜里，朝教学楼走。
教室里来的学生寥寥几个，都是班上的尖子生，时常天没亮就到教室晨读，捧着书，扯着响亮的嗓子读单词，背课文，记公式。
颜离走到自己位置坐下，放好了书包，拿出英语课本，也开始张嘴读句子，不过声音很小，小小的嘴巴一张一合，眼睛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英语字母上扫动。
太阳慢慢地洒下橘红色的光，教室里的声音越来越大，人也来得越来越多。
晓晓和大胖从教室门口走了进来，她扎着微卷的高马尾，双手揣在校服兜里，走在前面，胖子嘴里含着棒棒糖，走在后面。
“早啊。”胖子说。
颜离抬眼，胖子把书包嗖的一下塞桌子底下，转身，手搭在颜离的课桌上。
“早。”颜离应了声。
“我跟你说啊，昨晚上著名京剧团上央视啦，霸王别姬啊！听说还要来咱们裕桐做宣传，到时候一起去要签名啊！”
一说到唱戏，胖子眼睛都眯没了，弯起一条细缝，颜离认真的听完他的话，扬起了一个淡淡地笑。
晓晓坐在凳子上，课桌下的脚朝大胖屁股踹了踹。
“赶紧背书，欠多少篇课文了?”晓晓寒声道。
“得嘞。”
胖子转过身，从书包里掏出课本，清了清嗓子，立起课本，开始用粗阔的声音喊：“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人非生而知之者，孰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
自从上次顾萧比赛的事情之后，颜离和晓晓的关系就一直僵着，颜离似乎也没受到什么影响，一向不主动说话的她，更加沉默了。
可晓晓不是一个耐得住性子的人，她咬了咬嘴唇，正想开口说什么，班主任从门口走了进来，用教棍敲了敲讲桌。
“同学们，从今天开始学校决定让你们晨跑，听广播指挥，现在去走廊上排好队，赶紧的，注意秩序。”
底下一片嚎叫，有埋怨的，有兴奋的，还有抱着书依依不舍的。
“那个……女生有不方便的就不去跑了，留在教室里晨读。”
这个不方便一出口，班上的男生都开始压低了声音起哄，一些女生暗自窃喜。
“高三一班，高三一班。”
“赶紧的，广播在催了。”班主任嚷嚷道。
“男生能不能不方便啊?”胖子打趣。
“哈哈哈……”
晓晓起身准备出教室，见颜离没动，于是转过身子看着她。
“我记得你不是今天这个日子。”她说。
“我不想去。”颜离淡淡道。
“去吧，我有话对你说。”
颜离抬眸，在跟晓晓对视了好一半会儿后才合上书，起身，跟她一起走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