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蒙蒙的湿冷街道上，颜离埋头往前挪着步子，买了路边早餐铺里的馅儿饼。
小小的嘴巴撑大了张开咬几口，在嘴里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沿途没有什么风景，只有萧瑟的风在咆哮。
路过自家那条巷子的时候，她加快了步子，在那些街坊邻居异样的目光下像一阵风似的跑过。
巷口一群磕着瓜子儿的老妇女见了颜离，个个脸上都露显出嘲讽的表情。
手里织着毛衣的老妇女嘴里啧啧了两声儿，跟身边抱着孙子的老婆子使了个眼色。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着，什么人的种就有什么样的德行，这一家人呐，心都是石头做的，她娘发病闹到学校里砍了人，她像个没事儿人一样。”
抱着孙子的老婆子唉了口气。
“到底也是个可怜人，那孩子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不坏。”
“哟你这话说的，她不坏还害得顾家乱成一锅粥?以前呐，我觉着那两孩子挺登对的，哎呀，谁晓得她跟周慧一样，都是个害死人不偿命的怪物。”
这个时候姚雪芬提了菜篮子走了过来，向来爱打扮的人一连几日憔悴了许多，见了坐成堆的邻居连头都不抬一下。
“诶！顾萧他妈，买菜呢?”
姚雪芬闭了闭眼睛，转身冲那打招呼的老婆子笑了笑。
“是啊，刚从菜市场回来，潇潇这一天天训练挺辛苦，买了只乌鸡熬汤给他补补。”
“我说老姚啊，这丹麦都去不成了，那孩子还能训练呢?”
一群人相互笑了笑，挤眉弄眼。
姚雪芬脸上瞬间就挂不住了，但仍是咽着一口气，挤出一抹僵硬的笑。
“那当然了，我们家潇潇这么优秀，教练说什么也不肯放弃我们家潇潇呢，这少年难过狐狸关，谁年轻没犯过糊涂你说是吧?”
顾萧因为进警局的事儿被取消了很多行程，但最近的确有在跟着教练训练，只是顾家低调了不少，不再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在邻居面前炫耀顾萧的伟绩。
“呵呵，是啦是啦。”
姚雪芬不再和她们闲聊，加快了步子往家里赶，一走进家门脸就迅速黑了起来，把菜篮子往桌子上一放，喘起了粗气儿。
以前她觉得颜离那孩子可怜，就放纵着让顾萧陪她一起玩儿，没想到差点儿把顾萧的前途给玩完了，她绝对不能掉以轻心，绝对不能让颜离再纠缠她儿子。
颜离一口气跑到了学校门口，早班车停在站台处，一群四中的学生陆陆续续从车上走下来，颜离弓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气。
“颜离，早啊。”
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颜离没有回头，调整了急促的呼吸后站直了身子，拉着书包带子往前走。
蓦地，手腕被人拉住。
她皱了眉，仍是没有回头。
“一起走吧。”
胖子的声音软了很多，他习惯了在她面前嬉皮笑脸，但她一直这样的态度，大胖都觉得挺为难和尴尬的。
颜离慢慢地转过身看着大胖，脑子里浮现出一些奇妙的画面。
他站在台上唱戏的样子。
他把写满答案的纸条传给她的样子。
他抢她烤肠的样子。
他在操场上为她挨下一刀的样子。
或许，她的世界是冰凉不堪的，但其实在不知不觉中，在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缝隙里，曾经出现过美好，只是她无心去理会，她本就不是能善于发现美好的人。
沉默了一会儿，颜离转过背后的书包，拉开链子，在里面翻翻找找后拿出一张纸，递给了胖子。
胖子看了她一眼，接了那张纸，迅速瞪大了眼睛，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京剧团的签名照，前几天刚来过裕桐做宣传。”她淡淡道。
胖子一直想去宣传现场要签名，但因为住了院，没能去成。
“这，这，这是真的？！你去现场了?”
颜离点点头。
其实这张签名照是二钟给她的，她故意撒谎，是实在不想去向胖子解释二钟是谁。
“哇！颜离你忒厉害了！爱死你了。”
胖子激动坏了，捧着签名照连亲了好几口。
颜离却微微垂了眸。
“我给你签名照，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儿。”
胖子抬眸，眼睛里闪着星星。
“行，你说。”
“许陌洋，我们是朋友么?”她突然问。
胖子心里一咯。
“当然是啊。”他应。
颜离拉着书包带子的手紧了紧，眼神却慢慢没有了温度。
颜离:“现在不是了。”
她用冷清淡然的目光看着胖子，黑眸里仿佛藏了个巨大的窟窿，空洞，缄默。
胖子愣了愣，眼睛里掠过一丝错愕。
可随之而来的是冒火的愤怒。
胖子捏皱了那张签名照，眉心打了个疙瘩。
“颜离你什么意思啊?替你挨刀子的人是我，跟我妈苦苦哀求着放过你的人是我，最后怕你自责假装不在乎肩膀上那条丑恶伤疤的人还是我！这他妈怎么搞得好像我欠了你似的?”
“是不是谁的包容和好意你都能践踏?我早就受不了你了！”
那张被揉成一团的签名照砸在颜离的心口处，然后肩膀被狠狠地撞了一下，胖子走了，气急败坏。
到底也是个富家小公子，能这么容忍她，也挺不容易的。
望着胖子迅速掩埋在人群中的背影，颜离拉着书包带子的手松了松，两只眼睛失了焦，只有风不停的扇动着她的衣摆。
她弯下腰捡起那张签名照，一点一点的将它平展，重新塞进书包，拉好链子，走进了学校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