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小森站在灶台前，惞长利落的身影被微微的灯光笼罩着，露出棱角分明的侧脸，本就冰冷的脸上覆盖了一层略带憔悴的苍白。
站在易小森身边的颜离扭头看着他，再垂眼看了看被他握在掌心的手，一阵酸涩的暖流从喉咙溢出来。
易小森从厨柜里拿出了一本厚厚的菜谱，一页一页的翻开给她看。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在菜谱上缓慢的翻阅着，嘴角一抹浅笑，周身散发着慵懒安然的气息。
易小森:“喜欢吃这两个菜么?”
颜离一脸呆滞的看着他，似乎没听到他的话。
易小森扭头，看进了她漆黑的深眸里。
易小森:“怎么了?”
低沉的声音砸进耳膜，她微愣，涣散的瞳孔逐渐聚拢。
她马马虎虎的看了眼他所指的那页菜谱，用力的点了点头。
颜离:“喜欢。”
这声喜欢回荡在狭窄幽闭的小空间里，显得突兀又紧张。
易小森看着她垂下的脑袋，深沉的瞳孔微缩，眼神漾出了一丝宠溺。
墙上的摆钟嘀嗒嘀嗒，纷飞的雪从窗户的夹缝中窜进屋里，在微暗的灯光下安静的坠落。
他们今天要做的菜是，西红柿炒蛋和南瓜汤。
虽然是两道再简单不过的菜，但对于两个不会做饭的人来说，还是挺不容易的。
颜离从冰箱里拿出四个鸡蛋，朝着碗沿磕了磕，奈何力度没掌握好，连壳带蛋的滑进了碗里。
在一旁切西红柿的易小森停下了刀，拿了一颗鸡蛋在手里，轻轻地在灶台上磕了磕，然后对着碗口，将壳分开，让蛋从壳里轻轻地滑进碗里。
他看着颜离。
“像我这样，再试试。”
颜离点点头，再次拿了颗鸡蛋在手里，然后学着易小森的样子，轻轻地在灶台上磕了磕，结果磕半天，壳一直没破。
下一秒，一双白皙修长的手轻轻贴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一怔，心头紧了紧。
他握着她的手，顺着她的手指轻轻覆盖着，然后微使劲儿，将她手里的鸡蛋朝灶台磕了磕。
跟着他手上的劲儿，他们一起把鸡蛋打进了碗里。
颜离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要蹦出来的节奏，耳根一阵强烈的烧灼感，脸上也潮红一片。
不是没有这么近距离接触过，但这一刻就是很莫名的悸动。
易小森:“看懂了没?”
颜离再次用力的点头。
在这个漫雪纷飞午后，厨房里一片寂静和谐，两个人一边看着菜谱一边按照上面步骤操作着，彼此沉默，动作认真又生硬。
大多数时间里，都是易小森一个人在做，切菜，下锅，翻炒，他抿着薄薄的唇，眼神专注，偶尔扭头看一眼颜离。
精致完美的侧脸轮廓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没打理的头发懒懒的搭在额头上，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是那么的美好。
可就是这么美好的一个人，一直生活在黑暗的泥沼里，染上一身脏乱污垢，连生命也即将燃到尽头。
人生最坏，也就这样了。
还能怎样呢?
客厅里，两个人对坐着，沉默的吃着饭。
颜离手里捏着筷子，一口一口的将饭送进嘴里，动作机械又缓慢，眼神游离在易小森身上。
他也没看她，专心埋头吃饭，偶尔夹一块鸡蛋放进她的碗里，垂下的头发完全遮住了深沉的眼眸，搭在挺拔的鼻梁上，看不清表情。
胃里一阵翻腾，恶心。
可他依然淡定安然的把食物送进嘴里，一口一口的咽下喉咙，鼓起腮帮子咀嚼，淡漠地目光却是逐渐冰冷和悲恸。
只有死人是不用吃饭的。
他现在，至少还是个活着的人。
易小森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强忍着那份极致的恶心，脸上一片云淡风清的模样。
直到纤长的指间开始颤抖，握筷子的手一阵发软，他停了下来，心里落寞了许多。
他看着眼前的饭菜，却感受不到任何食欲，强烈的呕吐感在胸腔里泛滥，握着筷子的手狠狠地紧了紧。
一旁的颜离至始至终安静的看着他，心里蓦地的一股钝痛。
她知道他现在的病已经很严重，她知道他一直在隐忍克制，但她视若无睹，端起了自己的碗大口大口的吃饭。
香喷喷的饭菜含在嘴里，从喉咙里咽下去，却在这一刻满是苦涩，简直难以下咽。
可是她依旧坐在他对面，一辈子没吃过饱饭的样子，狼吞虎咽。
这个冗长的过程中，有滚烫的液体从脸上滑下来，砸进碗里，但似乎是吃得太认真，没时间去顾忌此刻的情绪，究竟有多崩溃和狼狈。
易小森抬眸看她，心里一沉。
片刻，他搁下了筷子，伸出手，指腹轻轻触碰了她的脸，抚过那脸上被泪水打湿后的痕迹。
颜离停了下来，嘴里包着饭，鼓着腮帮子，抬头看他。
“有这么好吃吗?都哭了。”他轻言。
他这么一调侃，那湿热的泪水开始肆无忌惮的往下掉，吧嗒吧嗒的砸进他的手心。
易小森的指腹微颤，那滚烫的泪水灼烧着他的皮肤，如龙火一样的蔓延，烧进他的心里，烧到荒芜。
他看着她一脸的淡漠和沉默，失控的泪水砸在自己手心，一时间，目光变得格外哀伤。
颜离很艰难的咽下包在嘴里的饭，抬手用袖子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然后冲着他露出一个笑。
颜离:“因为，太好吃了，所以……没控制住，你别介意啊，我的眼泪从来都这么不值钱。”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笑容却是依旧。
易小森没说话，在寂静的空气里沉默，紧抿着苍白的薄唇，孤冷的气息萦绕在他身边，只有一双深沉阴郁的眼睛，看着她。
耳边窗外风雪纷扰的声音越来越猖狂，让死寂的屋子里有了一点儿生气。
片刻，只见他微勾起了嘴角，轻言道:“吃饭吧，别哭了。”
颜离用力的点了点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