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大年初四,怀王重病离世,享年二十七岁。
无妻无子,就连坟茔也留在冷冷凄凄的重凌台上。
周清吩咐冬雪给怀王烧了些纸钱,她说,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收到,多少算是她的一点心意。
初八,西启的消息传来,西启皇帝召萧昀和季淮还朝,但信中,却对萧宁只字未提。
冬雪登时便难受的大哭起来。
周清倒没什么感觉,到底,西启不是她的故土。
萧昀不愿离开,回信称要带萧宁一起回去,却被拒绝。
西启边境也不安宁,季淮等不住,便先回去了。
萧昀十分不舍,他说他愿意为她留下来。
周清却笑笑:“你是西启的皇子,留在大夏不过是授人以柄。何必呢?”
萧昀如何不知道这个道理?可他不想留她一个人在异乡。
周清劝他:“我留在大夏,至少性命无忧,若回到西启,时时都要担惊受怕,这并非我所愿。”
萧昀按下十几封催他还朝的书信,可终究,他拗不过皇权。
临行前,萧昀对她说:“阿宁,我想争一次,如果我赢了,便亲自来接你回去。如果我输了,每年清明,只愿你为我烧一柱清香,我便知足了。”
周清抱住他,也许这是他们今生最后一次见面。
对于萧昀,她别无所求,最后,只让她将冬雪带回去。
那个丫头,终究还是念着家乡。
临行时,周清带着十七为他们送行。
看不见他们的影子时,她便跟着车辙走啊走啊,走了十几里地,连脚也磨穿了。
她也不知道她在追什么?
也许,只有曾经失去过的人才会格外珍惜一切。
就算只是这短短几月的相处,也是她这一生不可多得的温暖。
回到公主府,没了冬雪,到处都冷冷清清的。
如今这座偌大的府邸当真是虚有其表了,她这个被故国抛弃的公主,流落在异乡,下场不会比那些流放犯人好多少。
周清拿出自己的积蓄,将府里的下人全部遣散。
可春夏秋冬四个丫头,还有十七,怎么也不肯离开。
周清说:“我以后可养不起你们,还是走吧,另谋生路。”
春夏秋冬说,不用周清养她们,她们可以养她。
十七也说,他可以养她。
萧昀离开不过两日,公主府便被收了回去,不过萧昀临走时给她留了不少值钱的东西,她便让十七四处去看院子。
十七的眼光不错,挑了个僻静的院子。
规模不大,但是里面的设计很是别致,只要稍稍打理一番,添几样家具,都不需要重新翻修便能入住。
最重要的是,这处院子竟然跟将军府挨得很近。
春夏秋冬四个丫头本就手脚麻利,心思灵巧,院落经她们一整理,倒是焕然一新,别具一格。
周清看到后院还有专门练功的地方,十八般兵器,样样都有。想来,这个院子的前主人定然是个爱好武学之人。
周清细细打量了一番那些兵器,件件都是精品。
她从前也有一身在沙场上练就的本领,后来替司马谦挡了支毒箭,一身武功便都悉数废了。
想想,便觉得不甘心。
自小,她便立志要当沙场驰骋的将军,要像父辈一样建功立业。
可终究,她还是抛弃了自己的战场,去了人家的沙场。
她还记得,她曾经在父亲的支持下组建过一支‘飞云骑’。
后来她受伤,父亲将那支‘飞云骑’做了怎样处置?她也不得而知了。
往事总是格外令人伤怀。
那些愤懑,不甘,怒火和仇恨全都涌到胸口,像积蓄力量的火山口,下一秒就要喷薄而出。
“铮——”
周清伸手拔出面前那柄长剑,剑随身动,身随形动。
砍劈刺挑,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铮——”长剑回鞘。
周清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刚刚自己是舞出了那套剑法吗?
武功?武功回来了?
并没有!
待她看清时,面前并没有长剑,不过都是自己的幻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