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自从上次交谈之后，周清跟傅隐心的来往明显频繁了许多。

　　 “这位兵部左侍郎是什么人物？”

　　 转眼已经是三月，虽然整日都有暖阳，但还是冷的紧。

　　 进了屋子，周清褪下身上的白色斗篷，毛茸茸的领子看着便觉得暖和。

　　 傅隐心照例斟了杯香茶给她:“魏渭，显庆三十年的进士，为人机敏，家境贫寒却能做到现在这个位置，办事能力还是有的。但此人好大喜功，凡事利字为先。”

　　 周清静静听他说着。

　　 现在，对于傅隐心能如此清楚的说出魏渭的事情，她已不觉得惊讶。

　　 “那冯臻霆……”

　　 傅隐心端起茶杯，小啜了一口:“为人正直，作战勇猛，在军中颇有威信，不过，却少了些灵活机变，对于为将者，乃是大忌。”

　　 周清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是说冯臻霆有勇无谋。

　　 一个好大喜功，一个有勇无谋，这两人凑到一起，周清不用细想也知道会发生事情。

　　 “如果冯臻霆挡不住狄戎人，那么首当其冲的便是幽州十二万军民。”周清自顾自说道，“狄戎彪悍，最擅马上功夫，但幽州驻兵有五千，若要一战，胜算还是有的。”

　　 “不过，幽州刺史石泰性格懦弱，这五千驻兵又有多少人愿意殊死一搏？”

　　 周清想着，眉头便不自觉的皱成一团，她似乎已经看到那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场面。

　　 “如今，还是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冯臻霆身上，三万兵马挡三千狄戎，他若连这都办不到，枉为大将。”

　　 周清说完，一抬头便见傅隐心正盯着她看。

　　 “公主自小长在深宫，没想到对排兵布阵一事却信手拈来，傅某佩服。”

　　 周清微微一笑:“我也只是信口胡说而已。”

　　 傅隐心笑而不语。

　　 三月十五，一改前几日的暖阳，到处都是呼呼的风声。

　　 周清独自一人披着黑色斗篷，立在一间空空荡荡的屋子里。

　　 曾经，这里是周氏一族的祠堂，里面供奉的是周氏一族赫赫声名的先辈。

　　 如今，牌位没了，就连四周的墙壁也不知何时会坍塌。

　　 周氏一族为大夏鞠躬尽瘁，到头来却落得个身首异处，全族尽诛的下场，连尸首都无人掩埋。

　　 那时，她已经被锁入冷宫，哪里还有机会收殓。

　　 如今想要祭奠一番，都不知要往何处去了。

　　 她燃了两根白烛，屋子的阴霾似乎一瞬间被驱散不少。

　　 “爹，娘，各位叔伯，各位兄长，阿清来看你们了。”

　　 呼呼的风刮的窗户不住作响。

　　 “爹，您常说身为臣子，忠君报国是第一位的。阿清不知道，当屠刀挥来的那一刻，您心中作何想？”

　　 “爹，如今北方战事已起，狄戎肆掠，西启蠢蠢欲动，大夏无将可调，无兵可用，阿清还想趁此机会，将南部蛮夷和东方几国拉进来，您说如何？”

　　 一阵狂风刮来，窗户顿时整个砸了下来，冷风旋即呼啸而过，白烛瞬间就灭了。

　　 周清见状，再次将白烛点燃。

　　 “阿清知道，爹是绝不愿意见到这幅场景的。一旦战事四起，必将民不聊生。阿清又岂愿异国铁蹄践踏我周氏一族遍洒鲜血的山河？可阿清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风呜咽了一整晚，周清就这样一动不动的立了一夜。

　　 第二日，白烛燃尽，天公放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