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周清突然就病倒了,还病的十分厉害。
连日的高烧,嘴里不停的说胡话。
春夏秋冬急坏了,整夜在床前伺候。
半个金陵的名医都被请来看过了,却还是不见好。
夜里,春夏秋冬累了几日,趴在桌上便睡着了,傅隐心推着轮椅来到周清床前。
他向来不喜欢出现在外人面前。
可他还是来了。
床上的周清紧闭着双眼,就算昏睡着,眉头也皱的紧紧的。
傅隐心看在眼里,伸手替她轻轻拭平:“别害怕,”他柔声说着,“就算所有人都离开了,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握了一下她的手,便将它放回被子里。
他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眼神里都是温柔和疼惜,半晌,才缓缓道:“以后,都不要流泪了,好不好?”
足足养了半个月,周清的病才大好。
十九叫嚣着要杀鸡宰鸭庆贺一番,春花和秋月直拿菜篮子砸他。
还是周清有心偏袒,让春花他们做了一大桌子他爱吃的菜。
西启召她回国的圣旨很快传到周清手上,她这个九弟竟然还会想起她这个流落异乡的姐姐?
周清笑笑,便将圣旨扔到一边,再不搭理。
谁知,西启那边却催的紧,催她回国的书信几乎是三五天一封,都快堆成小山了。
周清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再次见到卫陵。
他一身便装,还带了两个侍从。
跟第一次见他时比起来,他老成了许多,眉目间也多了些沧桑和风霜。
“公主,”他不再唤她宁儿,“跟微臣回去吧。”
周清看着他:“卫将军是替谁来接我回去?”
卫陵不语。
“若是皇兄来接我,我便回去。”周清一脸正经,“卫将军请回吧。”
“公主,三皇子他……他已经……”
周清知道他想说什么,可她就是要故意为难他:“我说过了,除了皇兄,其他人谁来我都不会跟他回去。”
半天,卫陵才道:“接你回去的旨意,是三皇子临死之前求来的。”
周清心头一震。
“公主,看在三皇子为你做了这么多事情的份儿上,回去吧。”卫陵言辞恳切,“不要辜负了他为你的一番打算。”
周清还是摇了摇头:“不了。皇兄已不在,于我而言,在哪里都是一样。”
卫陵知道劝不动她,只好作罢。临走时给她的银两也全部被拒。
萧昀已死,回不回西启还有什么区别呢?周清如是想。
转眼,又到年节。
大雪覆盖了整个金陵城,白茫茫一片,似乎是要将一切污秽的肮脏的东西,全部掩埋。
谟国送来的绝色女子甚得司马谦之心,不仅在宫中为她二人修建了谟国样式的宫殿居住,除夕夜,司马谦还亲自陪同她们在城楼上观看烟火。
太后入了佛堂,群臣无人敢忤逆上意,身边无人规谏,一时间,两名异邦女子在后宫独领风骚,无人能与之争锋。
元宵灯节,傅隐心特邀周清到望月楼赏灯,这还是他第一次邀约。
周清没有拒绝,还将十九和春夏秋冬悉数带上。
元宵灯会算得上是金陵城热闹的大日子了。
官宦人家,皇室宗亲都会趁这个机会与民同乐。
傅隐心安排的是最好的赏灯位置,两人对坐,下面街道上的景色一览无余。
也不需要人伺候,周清便让十九和春夏秋冬自己去玩了,几个人像是第一次出门一样,乐的都快合不拢嘴了。
两个人就在楼上静静的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远处的天空绽放出绚丽的烟火,众人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烟火照耀下,周清浑身都闪烁着迷人的光芒,在傅隐心眼里,一如当年那个无知无畏跑向他的小女孩……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他缓缓移开目光,看向天边的烟火。
“信。”周清如实道,当年爱上司马谦不就是一眼定情吗?现在,她觉得可笑又可悲,“但那往往是个错误!”
“阿清……”湖中,游船上猛的升腾起一颗烟花,意味着可以开始放灯了。
“嗯?”周清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我们……还有可能吗?”几十颗烟火齐齐冲上天空,在满城欢呼声中响彻云霄。
“什么?”周清见他嘴唇微动,却又没听见他的声音。
傅隐心笑着摇摇头,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