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周清就这样睁着眼睛看着他，半晌，季淮才松开她。

　　 他有些懊恼，又有些气愤，但还是将周清从榻上扶起来，又替她理了理头发和衣服。

　　 “你知道吗？”他蹲在她面前，缓缓说着，“那年，西启与大夏战于三溪岭，西启大败，二十万西启男儿尽数折损，皇上降罪，朝臣弹劾，西启百姓，人人唾弃。”

　　 “我乃主将，理应与我的将士共存亡，我活着就是耻辱。我本已打算在众将士陵前一死谢罪，是你，救了我……”

　　 他嘴角含笑，似是忆起这一生最美好的画面……

　　 半晌，季淮才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看她的眼光更加柔和了几分:“小丫头，无论你答不答应，我都会娶你。”说着，他又补了一句，“我会对你好的。”

　　 “你会带我回西启吗？”周清问了一句。

　　 季淮看着她，满眼宠溺:“你若不想回去，我便辞官，带你游遍大江南北。”

　　 周清心中一震，袖中握着匕首的手也顿了一下。

　　 “侯爷，该出发了！”帐外再次来人催促，季淮站起身，说了句知道了。

　　 “小丫头，你就留在此处，待我完成这次任务，就回来接你。”他说着，眼里都是压抑不住的光。

　　 说着，他转身欲走，周清扑上去抱住他，季淮一怔，但随即，也不自觉的抱紧了她。

　　 “对不起……”周清嘴里喃喃说着。

　　 “你不用说对不起，”季淮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这么多年，他朝思暮想的无非就是这样一个拥抱，“小丫头……”

　　 话音未落，匕首已经没进他的腹部。

　　 他看着她，眼中的惊诧，怀疑一一闪过，可始终他都没有推开她。

　　 “着火了！着火了！”外面突然嘈杂起来，周清知道，十九他们得手了。

　　 她，也得手了。

　　 季淮看着外面熊熊火光，嘴角露出笑来。

　　 “季淮，”周清推开他，“我不是萧宁。”

　　 这是她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说出自己不是萧宁，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也许，是不想让他伤心？

　　 不是萧宁要他死，而是她周清。

　　 季淮看着她，淡然一笑:“那你是谁呢？”

　　 “我是周清，”她缓缓说道，“三溪岭为你所杀的振威校尉周天守是我三哥。”

　　 周清不知道为何要解释的这么清楚，是为了找一个杀他的理由吗？她不知道。

　　 “是吗？”季淮捂着鲜血直流的腹部，跌坐回床榻上。

　　 外面有厮杀声，而周清就立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他。

　　 “怎么还不走？”季淮问她。

　　 “……”她不知道。

　　 直到十九带人冲进来:“主子，没事吧？”

　　 周清摇摇头。

　　 “主子，走吧。”

　　 周清看了一眼季淮，转身便离去了。

　　 季淮看着那个人影消失在视线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恍惚中，他似乎又看到那个小小身影……

　　 那年深秋，满目萧瑟，季淮悬三尺白绫，欲挂枝头。

　　 “你是谁？在做什么？”

　　 “季家季淮，欲一死以谢天下。”

　　 “就是人称银枪小侯爷的季淮吗？”

　　 “小丫头，你听过我的名字？”

　　 “嗯，你是个大英雄。”

　　 “我算什么英雄？”

　　 “活着就是英雄！”

　　 突然，有什么让他浑身一激灵。

　　 “小丫头，你又是谁？”

　　 “我是西启五公主，我叫萧宁……”

　　 “小丫头……”季淮轻唤了一声，头，缓缓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