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芙因为余修言的怀抱太温暖了,竟然睡着了。
余修言也不觉得多惊讶,孕妇多嗜睡,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抱着她,任她靠着睡着,熟睡的孕妇梓芙就这么被余修言又一路抱回了家。
整个孕期,梓芙都没什么遭受什么罪,只是月份大了,她的腿骨总是隐隐作痛,每次夜里起来也很困难,可是梓芙想着余修言,她觉得很幸福,怀孕也就是甜蜜的负担吧。
“呀,余家娘子,你肚子这么大,看样子也快生了,可也得注意些,不知道余公子是喜欢儿子还是女儿呢,不过观你跟余公子的相貌,生下的孩子一定是个秀气的娃娃!”
东家的蔡大嫂来帮梓芙收拾布料,又跟梓芙话家常,于是这话题都带到孩子身上了。
梓芙听见蔡大嫂这么说,自然是很开心,她笑眯眯地回蔡大嫂的话:“我跟夫君都想过了,生下的孩子,不管男女,只要认真教养就是了,左右我们这个渔村宁静祥和,邻里和睦,那教出来的孩子,一定也是温和有礼的,蔡大嫂呀,这第一次当爹娘,没什么经验,以后我们说不定也要多多麻烦你们了!”
蔡大嫂听着这个话心里也是热热的,梓芙在婚前人缘一直都是极好的,所以梓芙有了身孕以后,左邻右舍都会来关心一下,余修言出去的时候,都不用担心家里无人照看梓芙。
“余家娘子说的这是哪里话,这以后啊,我家孙子说不定能和你家孩子一块上学呢,大家都是邻居,客气什么,互相帮助就是!”
梓芙温柔笑着,正又咬了一口柿饼,却突然神情变得十分痛苦,她感觉她的小腹有些坠痛,不觉轻轻地叫出了声。
“哎呀,余家娘子,你怎么了?”
蔡大嫂刚把外头的竹架搭好,忽然见梓芙捂着肚子叫唤,赶忙进来,这一看,有些慌乱。
“哎呀不好,你这是破水了,看样子要生了!”
蔡大嫂扶住了梓芙,然后赶紧叫唤了左邻右舍,又有人去请了洪婆婆,那是这村里有名的接生婆,村里几十个孩子有大部分都是她接生下来的。
梓芙在床上痛得几乎把床单扭断,听了消息的余修言直接就往家里赶,跑进来就想进产房。
蔡大嫂赶紧拦住了他。
“哎呀,余公子,现在余娘子正在里头生孩子,这产房,男人可不能进啊,您就等等吧!”
“哎哟,哎哟……”
余修言听得这个叫声心急,他不知道房间里情况如何,但想梓芙一定十分痛苦。
“都是我不好,为什么我要让梓芙怀孕,她生孩子该多痛!”
他在产房外走来走去,内心焦急,里面的洪婆婆满手鲜血地看着大家,顿觉头疼,“哎呀各位老姐妹,看,余娘子这胎位有点悬,看样子要难产啊!”
一边的江婆娘一听,立马感觉到不妙,“哎呀,这可怎么办啊,我得先跟余公子说说去,这保大还是保小啊!”
洪婆婆她也是没想到梓芙的胎位会不顺,明明怀着的时候她也是看过的,是个稳稳的胎象,怎么这时候又变了呢?
梓芙一直在努力地生孩子,最后体力有点支撑不住,十分虚弱,当她听洪婆婆说到难产二字,她惊慌地喊来洪婆婆。
“洪婆婆,你来,你来一下!”
洪婆婆听得梓芙叫唤,突然觉得想落泪,她是见惯了多少难产的女人的抉择的,最怕余娘子也这般说。
洪婆婆俯下了身子听梓芙说什么。
“婆婆,请你,一定要尽力保住……我的孩子,我……我没关系!”
梓芙是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的,也许这是她唯一能留给余修言的东西,方才那疼痛,她已然知道,这梦中的世界不属于她,可是能跟他有一个孩子,就当送他最后一份念想……
洪婆婆哭了:“呜呜呜,娘子,你大可不必这样啊,这余公子还没做什么决定呢!”
外头,江婆娘把事情告诉了余修言,余修言想也不想就告诉江婆娘,“江婆,不管我娘子说什么,你一定要保大人,我只要大人平平安安!”
江婆娘进来把事情一说,这可让洪婆婆犯了难。
梓芙柔柔地笑,脸色苍白,脸上浮现的是命不久矣的神态:“洪婆婆,你不必为难,我相公的想法我知道,可是你只要听我的就是了,有什么事,生完孩子,你让他来问我,后果,不用你负责。”
洪婆婆应了,只是她也很想哭,虽然梦里的人都是虚幻的,可是那情感,也是真实存在的。
当洪亮的婴儿啼哭声响彻云霄,传到余修言的耳朵里,余修言心里就有不妙的感觉。
“梓芙!”
他叫着梓芙的名字,冲进了产房,却见梓芙似乎是睡去了,他赶紧握住了她的手。
“余公子呀,是老婆子没用,娘子她一直要求保小,现在力气虚脱,又大出血了,你们俩有什么话,就快说吧,娘子她,时间不多了。”
余修言心头微震,他看向梓芙,但见梓芙突然醒来,就像回光返照。
“修言,夫君……”梓芙轻轻抚着余修言的脸,她的眼睛似有泪痕。
余修言吸吸鼻子,揉揉梓芙的头发。
“不是说好,你一定要活着吗?为什么选择保小?”
“傻书生,我知道你记不得很多事了,但是,也许这就是我们的命。我已经想起来了,真的,这场梦和这场姻缘,我真的好感动,怀着孩子的时候你也经常逗我笑,虽然那真的一点也不好笑……”
余修言不明白梓芙怎么这么说,可是他能察觉到,梓芙真的要离开他了。
“梓芙,你走了,我跟孩子怎么办?”
“傻瓜,咱们会再见的,只是修言,我真的很不想离开你,也不想离开孩子,离开小山村的一切,这里那么宁静祥和,咱们在这里一辈子过着这样平淡的生活,与世无争,可这注定是个无法达成的愿望……还有,孩子。”
洪婆婆一听梓芙提着孩子,她赶紧抱着孩子上前,让梓芙看一眼。
“方才听婆婆说,这孩子是个女孩,夫君,就叫她余欢吧。”
余修言从洪婆婆手中接过了小婴儿,那小婴儿身子骨软软的,可是她闭着眼睛,突然就露出一个微笑。
这笑容,让余修言想起了初见梓芙那时,她亦是,笑靥如花。
“好吧,就叫欢儿……”
“你要保重!”
梓芙笑了一会,慢慢地,她渐渐地闭上眼睛,似是睡着了。
余修言没想到梓芙真的就这样离开了他,他也不懂为什么梓芙要这样对自己,手中的婴儿忽然感觉到母亲的离去而哭了起来,这声音,声声如同悲诉,也让余修言心如刀绞。
此时,天地之间所有的东西仿佛都消失了。
只剩这婴儿的哭声,还有余修言那心中的悲恸。
突然,余修言直接一步狠命撞上了房柱,顿时血流不止,他,殉情了。
梓芙是率先醒来的,这场梦境,她哭过,笑过,她坐着摸了摸自己眼角的泪珠,才发现,原来只有悲剧,才能破解睡莲幻梦,可到底,梦中还有很多时候,日子是好的。
余修言也醒来了。
他发现梓芙就坐在他左侧,虽然不明白为何梓芙会睡在他旁边,可那一瞬间,他只想起梦中那种失去挚爱的心痛。
“芙儿……”
梓芙被吻了,她有些惊讶,可是,不知是不是因为在梦中两人多时的默契,他对她百般逗弄,她也一一回应,好似就想把那一瞬间失去的所有相思,都弥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