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颤抖着手，点开那个女孩子的微博主页。

　　 她长得漂亮，喜欢发自拍，发各种各样的自拍，喜欢用甜美的滤镜。

　　 陈阁心里的一角被触动。

　　 那种感受直抵心灵深处，一如多年前她和林奕漂洋过海到达乌斯环亚港，看到南美洲世界尽头最后一座灯塔。

　　 他们站在船上，向着那座灯塔大喊。只有海鸟能听到。

　　 是那种感觉。

　　 她无法形容，怕词不达意。

　　 病房西面有窗，周听澜微微斜坐起来，将头靠在枕头上。

　　 下午六点，天空拥挤。火烧云填满了整个落地窗。

　　 陈阁迟迟没有回来，他一直眉头紧皱，看着窗外发呆。

　　 最后手机铃声终于响起。

　　 “胖子。”

　　 “喂，澜哥，宬爷他……”

　　 胖子的话没有说完，电话便被人夺了过去。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响起，周听澜瞬间呆滞。

　　 “受伤了？”

　　 周听澜沉默片刻。

　　 “嗯，是。”

　　 “听说是为了女人？有喜欢的了？”

　　 “和你没关系。”

　　 “澜澜，我在马来西亚，如果你想回来，随时可以让胖子告诉我。”

　　 “哼。”周听澜看着光芒渐渐黯淡下去的火烧云，冷笑了一声，“你让我缓几年吧，说实话，到现在还挺恨你的。”

　　 “澜澜，我不强迫你回来了，你想过什么日子就去过吧。”

　　 “嗯。”

　　 “钱我给你打到卡上了，是你爸爸以前存下的，都是干净的……”

　　 “别跟我提他。”

　　 “我答应了他要照顾好你的，是我没本事，对不起。”

　　 “对不起的话你去跟我妈说。没什么事我挂了。”

　　 周听澜摁下挂断键，窗外天空明显地暗淡下来，他长长呼了一口气。

　　 他偏过头，看到陈阁正倚在门框边，若有若无笑着看他。

　　 “笑什么？”

　　 “跟家里打电话？”陈阁顺着周听澜的目光，去看火烧云。

　　 “养父。”

　　 玻璃折射光影，到他高挺的鼻梁上。

　　 “你刚才讲电话那样子，有点儿熟悉。”

　　 “熟悉？”

　　 “嗯。”陈阁笑道，“像极了我当年叛逆的时候。那时候我跟我爸打电话，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

　　 “不一样。”周听澜看着她，“陈阁，那真的不一样。”

　　 “你惹了那么多人，不怕他们报复你父母？”周听澜问。

　　 陈阁：“他俩在北京，皇城脚底下，安全得很。”

　　 “你的父亲，他很爱你吧？”

　　 “嗯。”

　　 他宠我宠得像掌上明珠。陈阁没有说，只是简单回答，她关注着周听澜的情绪。他令她心生怜悯。

　　

　　 “这么多年，他也是把我当个大少爷一样捧着，可是我也清楚，他只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要不是他们，我妈也不至于自杀。”周听澜淡淡道。

　　 陈阁拖着崴到的脚，走到病床边坐下。她大致猜到了其间复杂的关系。

　　 陈阁给周听澜剥了一个橘子，递给他：“周听澜，你笑一笑。”

　　 她让他笑，他就笑。他笑起来很好看，唇两侧会有浅浅的酒窝。

　　 “你笑起来很好看，以后要多笑笑。”陈阁眼睛笑得弯弯的。

　　 “陈阁，我想有个家。”

　　 陈阁思量片刻：“要是你不怕我那些仇家，我可以认你当干弟弟。”

　　 “不了不了。”

　　 “害怕了？”

　　 “不是，我怕乱了辈分。”

　　 陈阁：“什么？”

　　 “我觉得以后孩子怕是要纠结很长时间，究竟是该叫爸爸还是叫舅舅？”

　　 “周听澜，你先睡一会儿吧。”

　　 “我不困呀，这才几点？”他嬉皮笑脸地看着陈阁。

　　 陈阁伸手，把病房的灯关掉，室内的光影与外面的黄昏融为一体。

　　 陈阁：“做梦吧，梦里什么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