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听澜醒来时，阳光经过窗子，正好落在他肩头。

　　 他下意识地去触碰身边，空荡荡的，陈阁已经离开了。他将掌心放在身侧的床单上，褶皱是她离开的证明，似乎尚有余温，是他的自我欺骗。

　　 他给六子打了电话。

　　 “澜哥……”

　　 “陈阁呢？”

　　 “嗯……”

　　 “说话！”

　　 “嫂子在装行李，马上就要出发了。”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对不起，澜哥……别过来了，来不及。”

　　 周听澜坐起来，一把将枕头甩到墙上，枕头飞出去，方才看到下面压着一张银行卡。

　　 他来不及平息怒意，连拖鞋都未换，奔跑着飞下楼梯，他跑得匆忙，在楼道口摔了一跤。膝盖上磕破了皮，渗出丝丝鲜血。

　　 自行车骑得飞快，风声在耳边呼啸，他还有许多话没对她说。

　　 陈阁把酒吧交代给了阿金和陈琪，小情侣想开酒吧很久，她索性租给他们，每个月收一点租金。

　　 她和林小馨的行李很少，只有一些衣服鞋子，再加上一箱书，总共没多少东西

　　 放完最后一件行李，她走到马路对面的黑色汽车旁，递给六子一瓶可乐。

　　 “嫂子……”

　　 “这段时间多谢你了，给。”

　　 “嫂子，你不等等澜哥吗？”

　　 陈阁淡淡道：“别叫嫂子了，从来都不是。”

　　 “阁姐，你真的不等等他吗？”

　　 “不等了，赶飞机。”她给自己找了个拙劣的理由。

　　 坐进驾驶座，陈阁系上安全带。

　　 林小馨摘下耳机，撇过头来问她：“周听澜来了，你不等等他吗？”

　　 陈阁看向后视镜，少年弓着身子，将自行车骑得飞快，额前柔软微卷的头发被风掀起。

　　 “不等了。”

　　 陈阁发动车子，放下手刹，一脚踩下油门。

　　 灰色的奥迪一点一点驶离，周听澜拼命去追，那短距离却越来越大。

　　 他将自行车扔到路旁，去敲六子的车窗：“六子，开门！追上她。”

　　 六子没有听他的，他将窗子打开一条缝：“澜哥，宬爷早就打了招呼，说要是真有这一天，不让我们插手。”

　　 “妈的！”周听澜一拳捶到挡风玻璃上。“你开门！把车给我！我自己去追！”

　　 六子坐在车里，垂下了头。

　　 周听澜继续捶着玻璃：“你开门啊！”

　　 指关节通红，他看着柏油马路，那辆灰色的奥迪汽车变成一个点，最终消失在路途尽头。这是生活再一次教给他，什么叫无力感。

　　 就像他九岁那年、十六岁那年，看着自己钟爱的人被推进火葬场的焚烧炉，他生得自负、骄傲又执拗，命运偏要摁下他一直努力高高扬着的头颅，告诉他，看，你就是这么无能为力。

　　 他站在路中央，看着一辆又一辆自行车穿街而过，终于能拦下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机场，能开多快就多快。”

　　 坐进出租车，周听澜拨打了陈阁的手机，那边直接挂断。他又打过去几次，结果相同。

　　 郊区的公路上，两侧的原野飘着白色的风。

　　 手机的短信提示响起：

　　 飞机马上起飞，手机关机，不用再打过来了。再见。

　　 周听澜再一次拨通陈阁的号码，对方已关机。

　　 他艰难地开口：“师傅，就在这里停下吧。”

　　 出租车停靠在公路上，油漆明黄，马路深蓝。

　　 打开车门，他奔向一旁的原野，巨大的飞机在他头顶低低掠过，将他笼罩在阴影里。

　　 他跟着那只飞机在秋日金色的原野上奔跑，看着它飞上云霄，在引擎巨大的轰鸣声中，他高声喊出的话化成无声。

　　 旅途漫长而孤独。一路平安。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