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汉东市公安局。傍晚五点，正是下班打卡的时候，一个穿着灰色棉质连衣裙的女人提着包，在停车场徘徊了许久。

　　 她生得纤瘦美丽，锁骨处的银色灯塔吊坠熠熠闪光。

　　 几分钟后，一辆兰博基尼发动，她向前走了过去。

　　 车上穿着阿迪运动外套的年轻人走下来，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愣了一下。

　　 “陈阁？”

　　 陈阁说：“刘思归，你没瞎，是我。”

　　 “你他妈不是在东京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刘豫州伯伯对儿子本来管教极严，结果这人在警队还没待几年，说话就不讲究起来。

　　 陈阁说：“出口成脏，看来你二十多年打白挨了，晚上有安排吗？”

　　 刘思归说：“本来打算去泡妞，既然我阁姐来了，那可不得给您个面子，晚上吃什么？”

　　 “不吃了，送我去机场，今天晚上的飞机。”

　　 陈阁自顾自坐进车里，刘思归挠了挠头，发动车子。

　　 她继续说：“借我点钱。”

　　 刘思归说：“我他妈就知道，你来找我铁定没好事。”

　　 陈阁：“……”

　　 刘思归说：“银行卡账号你倒是说啊。赶飞机去哪儿？”

　　 “吉隆坡。”

　　 十字路口，赶上红灯，刘思归停下车，扫了一眼陈阁。

　　 他说：“你哄老子呢？吉隆坡，就带个包？”

　　 陈阁说：“我从庾绫那儿跳窗户出来的，她不让我去，把我锁房间里了，我身上现在总共二百块钱。”

　　 她把林小馨暂时放在庾绫的公寓，自己一个人买了去吉隆坡的机票，和庾绫大吵了一架，结果被散打九段揍了一顿，直接丢进小黑屋面壁思过。

　　 “真够有出息的。”刘思归继续开车：“你去那边干嘛？”

　　 “办点事，刘思归，麻烦你以后多去看看我爸妈，他们俩年纪大了，听说我爸身体最近不太好……”

　　 “停！你跟我这儿交代后事呢？陈阁，你是不是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你要是真干了我要动手抓人的。”

　　 陈阁说：“没犯法，你别多管，也别跟我家里说，就当我还在东京上学。”

　　 “嘁，老子还懒得管你。”

　　 两个人从小就不对脾气，见面就要吵，这么多年过去了，该吵的还是要吵。

　　 车开到机场停车坪，刘思归冷声道：“你下车，赶紧走。”

　　 “走了。”陈阁迈出车子。背后的声音叫住她。

　　 “你别死在国外！老子没空给你爸妈养老！”

　　 陈阁笑了一下，晚风撩起她的头发，她回过头去看车里的友人，他是她在这个世间，除了父母和庾绫之外最信任的人。

　　 他们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她。

　　 陈阁大喊：“知道了！”

　　 坐进机舱里，陈阁打开手机邮件，里面有关于陆池的大概资料——药厂造假、父母跳海、独居国外。她静静地看着照片里的男生，照片应该是偷拍的，他在操场上打篮球，瘦瘦高高的，笑得开朗。

　　 有点像周听澜，相似的命运，相似地活法，这也许是她选择不报警的原因之一。

　　 陈阁忽然感到锁骨处有些空荡荡的，“叮”的一声，是金属落下的声音。

　　 她低下头，捡起那条灯塔项链，链条是合金的，从中间断开。她将项链放到手心里，看着它沉思了一会儿。陈阁轻轻摇了摇头，最终将它随手丢进背包的夹层里。

　　 她怕高估了自己的定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