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阁被人带到房间里洗漱，沈宬会在稍后约见她。

　　 手机和护照都被没收了，她屈着膝盖坐在浴缸里，看着洁白的天花板，人在大脑空白的时候，便会知道记忆不会欺骗人。

　　 她掀开窗帘的一角，转过头去看窗外，不远处大片妖冶的红色花海无限延展。

　　 郑越泽的话在耳边回响——“在这里，他说了不算。”

　　 陈阁想起周听澜整天温和又乐天的脾气，生了一张阳光帅气的脸，笑起来牙齿洁白，眼睛弯弯的。

　　 周听澜不止一次地告诉她，他这辈子就想娶个漂亮老婆，生个女儿，平凡温馨地活在阳光下。她还在心里骂过他胸无大志，现在看来，这个理想还真是远大。

　　 她几乎不敢再去想，他这样的人究竟还不动声色地背负了多少？

　　 她倒是盼着他永远都说了不算。

　　 郑越泽轻轻叩响磨砂玻璃门：“陈小姐，好了吗？”

　　 陈阁说：“请等一下。”

　　 她跨出浴缸，衣服摆在一旁，是一件红色的真丝连衣裙，鞋子是银色的尖头高跟鞋。

　　 陈阁换好，打开玻璃门。

　　 郑越泽在看到她时怔愣了一下，转而笑着说：“烟视媚行，很美。”

　　 陈阁谢过她的盛赞，跟在他身后下楼，欧式的大理石楼梯盘旋在别墅中央，她向下看去，像一道旋涡。

　　 陈阁停下脚步，看到漩涡中心突然闯进来几道身影，行色匆匆，最中间的人穿着血染的衬衫，被架住双臂向前拖，双脚无力地蹭在地板上，那几道身影走过去，只留下白色大理石地板上两道刺目的血痕。

　　 郑越泽转过身来，看到脸色苍白的陈阁。

　　 “吓到了吗？”

　　 陈阁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他又是什么人？又怎么惹到了你们？”

　　 郑越泽说：“别多问，知道得多了就走不了了，这是常态而已。”

　　 陈阁笑了一声。

　　 郑越泽问：“笑什么？”

　　 陈阁说：“你们晚上就不害怕吗？不怕他们来找你索命？”

　　 她的眼神冷冷的，嫉恶如仇的样子，是她在面对罪徒时一贯的风格。

　　 郑越泽看着她，突然撇了撇嘴角，无声地笑了。这笑里有太多的含义，笑者与观者都不完全懂得。

　　 陈阁跟着他继续向前走，看着那两道血痕被仆人拿着拖把打扫干净，像是不曾存在过一般，心没来由地沉了下去。

　　 推开一扇门，陈阁缓步走进去。

　　 巨大的落地窗前，男人背对着她，指尖捏了一只雪茄。

　　 “阿泽，你先出去吧，我和陈小姐有事要谈。”

　　 “是。”郑越泽走出去，关上了门。

　　 那人转过身来，眸子是纯粹的黑，岁月在那张斧削刀刻的脸庞上留下浅薄的痕迹。

　　 他淡淡道：“小姑娘，又见面了，坐。”

　　 陈阁说：“不坐了，有什么事您直接说就好。”

　　 沈宬说：“小姑娘，别这样看我。”

　　 “我怎样看您？”

　　 “你眼里有刀子。”

　　 陈阁说：“抱歉，我一贯这样。”

　　 沈宬说：“你还记得吗，上次我问你信不信报应，你回答我什么？”

　　 “信。”

　　 “现在呢？”

　　 “信，善恶有报，永远都信，沈先生，我还是奉劝您，做人要仁慈。”她的语气坚定。

　　 “我对他们仁慈，谁对我仁慈呢？”沈宬坐下来，熄灭了雪茄，他掏出怀表，看了一眼里面的照片，“八十年代我在滨海抢劫，周书给了我十块钱，说要我仁慈，做个好人，我仁慈了，结果那天被人打得半死不活。”

　　 他继续说：“九年前他来找我，劝我金盆洗手，结果呢？黑警来的时候他就挡在我身前，那些子弹狠狠地打在我的阿书身上，我拖着他逃进雨林，十个血窟窿，止都止不住，谁又想过对他仁慈？”

　　 “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我知道你听不进去，你和澜澜一个样。”沈宬的双手交握在一起，看向陈阁，“小姑娘，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陈阁问。

　　 沈宬靠近她，在她耳边低喃。

　　 ……

　　 陈阁的手握紧了裙摆，她淡淡道：“沈先生，我为什么要答应您？”

　　 “那孩子叫陆池吧，我可以留他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