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阁低垂着眉，蹲在垃圾桶旁看那只猫，就像是在看自己——都是一样的狼狈，一样站在死亡边缘。

　　 别墅二楼的房间里，郑越泽将窗帘撩开一条缝，静静看着垃圾桶旁沉金冷玉般的年轻女人。

　　 听到少年带着脾气的脚步声，他猝然回头，笑道：“还生气呢？”

　　 周听澜攥紧了拳头：“又笨又蠢又坏！”

　　 “是吗？前两天拿她当菩萨供着的是谁来着？”郑越泽说。

　　 “当我眼瞎了。”周听澜说，“昨晚她找你干什么？”

　　 “借烟。”

　　 “哈德门？她瞧得上吗？”

　　 “哈德门怎么了？我抽了十几年了。”

　　 周听澜说：“哈德门……挺好的，你小心着了她的道。”

　　 郑越泽说：“这么大醋味。”

　　 周听澜沉默了几秒，目光不自主落在窗外的红色花海上，他说：“那女的跟外头那些花一样，上瘾，戒不掉。”

　　 郑越泽说：“戒不掉就不戒，折磨自己干嘛？”

　　 周听澜叹息一声，摇了摇头。他踱步到窗边，陈阁还在垃圾桶旁蹲着。

　　 “老郑，有羊奶吗？”

　　 “厨房里有。”

　　 “你去帮我办点事。”

　　 大少爷吩咐的没有不听的道理，郑越泽下了楼，冰箱里有一瓶山羊奶。

　　 郑越泽蹲在陈阁身侧，温度从玻璃瓶传到指尖，他摸了摸小猫的头，将瓶子递给陈阁。

　　 “陈小姐，喂它这个吧。”

　　 陈阁笑了笑：“谢谢。”

　　 她摇晃着瓶子去逗猫：“你有吃的啦。”

　　 她看上去天真烂漫如少女，要不说女人都是水，遇到柔软则变成柔软。

　　 郑越泽缓过神来：“别怪听澜。”

　　 “我不怪他，他心情肯定好不了，能发泄一下也是好事。”

　　 “嗯。”

　　 “这奶味道怎么有点不一样？”陈阁嗅了嗅。

　　 “新西兰山羊奶，货主送的。”

　　 “那可真是金贵。”陈阁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讽刺。

　　 郑越泽听惯了，倒也不以为意：“没办法，只有这些了，猫又不能喝牛奶。”

　　 “猫不能喝牛奶吗？”

　　 “幼猫消化不了，会死的。”

　　 “那还真要谢谢大少爷那一脚了。”陈阁说，“你们要是也能把人命当回事就好了。”

　　 郑越泽笑了：“话里带着刺呢，陈小姐心情也不好吗？”

　　 陈阁回答得直截了当：“不好。”

　　 猫也吃饱了，蜷在一旁缩成一个杂色的绒球。

　　 陈阁把瓶子塞回郑越泽手中：“我回房间了，郑先生，再见。”

　　 郑越泽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感受到陈阁挣扎的力，他又松开。

　　 陈阁淡淡道：“郑先生，请问还有什么事？”

　　 郑越泽说：“陈小姐，叫我阿泽就好。”

　　 “这好像不太合适。”

　　 “怎么说？”

　　 “我们既然不是同路人，就应该疏离一些才好。”

　　 郑越泽笑了，无法反驳，掌心的触感仿佛还在，他的心虚浮着，又分明是沉下去的，到底是有些不甘心。

　　 他笑着问：“怎样才能跟你殊途同归呢？”

　　 陈阁说：“慈悲点。”

　　 她指着山上那片灼眼的红色花海：“比如一把火烧了那些花，就会让好多警察免于牺牲，就能挽救许多家庭。”

　　 郑越泽沉沉看着她：“这就是你理解的慈悲吗？”

　　 “是。”

　　 “那我告诉你，烧了那些，这里的村民一年都没有饭吃，国内的货会成倍的涨价，有些人甚至会因为这个卖儿卖女，资金链断了，这些雇佣兵留不住，我、沈宬、六子都得被仇家弄死，到时候甚至连周听澜都活不了，陈小姐，这就是你的慈悲。”

　　 郑越泽话音落下，陈阁愣了一下。

　　 人各有各的愁绪，只有猫睡得正酣。

　　 她苦笑了一下转身走开：“都得活着不是。”

　　 郑越泽静静看着那个身影走上楼梯，他也跟着回了别墅。路过一楼客厅的时候撇过头，看到角落里供奉的白玉菩萨像。

　　 这里没人信神佛，摆着不知是为了挑衅还是为了图个心安。

　　 白玉菩萨慈眉善目地低垂着眉眼。他伸出手，触摸了一下她洁白的手臂。

　　 下一刻，他却双手合十，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在求经问法。

　　 “你跟我说说，什么是慈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