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着唇，没说话。

　　 陈阁走到他面前，微凉的手放到他额头上，开水一般的烫，连声招呼都不打，她伸手去拽紧贴在他身上的黑色卫衣，衣服已经被雨水淋透了，冰凉。

　　 周听澜紧握住她的手腕：“陈阁，你自重。”

　　 “自重？”陈阁甩开周听澜的手，有些愠怒，“谁先不自重的？我身上纹你的名字了吗？”

　　 她复又伸手去拽周听澜的卫衣，他后退了一步，淡淡道：“我自己来。”

　　 他抬手脱掉卫衣，脱到一半，在黑暗中听到她的声音：“为什么纹我名字？”

　　 于是黑暗变得无比透彻，让他得以直视自己的内心。

　　 他将卫衣丢在地上，接过她丢过来的毛毯披在身上，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陈阁说：“纹我名字干什么？你哑巴了？”

　　 “纹着玩，本来想洗掉的，结果洗纹身太疼了，没洗。”周听澜觉得，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陈阁确实也表达了她的轻蔑：“嘁。”

　　 周听澜话锋一转：“你认识曹识吗？”

　　 陈阁心头一颤：“你问这个干什么？”

　　 周听澜低声咳嗽，裹紧了毯子：“我同桌是他妹妹，想见你一面。”

　　 “嗯，好。”陈阁轻轻点头，坐回到沙发上。

　　 在周听澜的角度，还是能发觉她的疲惫。

　　 他又问了一遍：“最近没休息好吗？”

　　 话音落下，陈阁好像终于有了一个发泄口，她缩在沙发上哭，瘦瘦弱弱的样子让人心疼，她偏生又是爱逞强的性子，也不知道这段时间独自承受了多少。

　　 “我好累啊，周听澜，我真的好累。”她摔了酒瓶，一声清脆的巨响，“小到大我都与人为善，好好学习，我一件坏事都没有做过，凭什么什么烂事都找到我头上！我又不能不管他们！我又不能不管他们！”

　　 所有的情绪溃然决堤，她早已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周听澜意识到是他的话点燃了陈阁的情绪，克制住想要去抱抱她的愿望，只是将抽纸巾往她面前推了推，然后说一声：“对不起。”

　　 陈阁抬起头来，红肿着眼睛看他，鼻尖也是红的，她淡淡道：“我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我会把他们一个一个全都送上审判庭。”

　　 她说的人里当然包括沈宬和郑越泽，周听澜知道，她在警告他，警告他不要去掺和那边的事情。只是不知道这警告里是否也有保护的意味？

　　 相顾无言。谁都没有再说话。

　　 临睡前周听澜退了烧，裹着毛毯睡在沙发上，半夜里不知怎么又烧了起来，烧得迷迷糊糊，咳嗽得厉害。

　　 陈阁被吵醒，穿好衣服叫周听澜的名字，他模模糊糊答应了一声。

　　 “你怎么样？”

　　 “有点……难受。”

　　 “去医院。”

　　 她想架起周听澜的胳膊，架不动，人看着瘦瘦高高，却沉得要命。

　　 正思忖打120，周听澜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

　　 是那个老式的翻盖手机，和沈宬那边联系周听澜一直都用这个。陈阁走到卫生间，接听电话。

　　 对面是一个男生的声音，不像是她见过的。

　　 “澜哥，刚查出来，泽哥他……他是陆氏药业的私生子！”

　　 陈阁举着手机，整个人都僵住。

　　 “澜哥？”

　　 “澜哥？你在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