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谭便觉得有些不太舒服,既然来了,又故作扭捏姿态,这般隐隐难言又为何要说呢?她二人还在那里互相自说自话,舒谭没了心情,觉得有些心烦意乱,便顾自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撇去上浮的茶叶,一口盈润馥香的茶味便钻进她整个身心。
那边却莫名其妙地停了下来,舒谭抬眼看去,只见舒华月和方鸢都满脸疑惑又鄙夷的表情在盯着她看。
舒谭挑眉:“这是怎么了?”为何要这样看着我?我不过就是抽空喝了口茶水而已,可从她们的眼睛舒谭已经看出来了,她们觉得她在恃宠而骄,有了东宫做靠山,一个司业次嫡女都敢对长姐和太傅之女无礼了。
舒华月皮笑肉不笑,有些尴尬又有些难以置信,“呵呵,没什么,倒没想到你来到了这东宫之中倒是变了许多。”
舒谭故作不知,只轻轻挑眉,“哦?姐姐说说,舒谭哪儿变了?”
但凡这问题隐在心中倒还好,可舒谭这一问出来,舒华月便想起了古怪事来,要说她这亲妹妹哪儿变了,她倒还真有些印象的。
自从年前落了水以来,她每次见到舒谭都觉得有些奇怪,虽说整个人变化也不大,可偏偏就从看人的眼神里,从行事的细节中,她总有种她这个妹妹已经换了一个灵魂的感觉,可这种稀奇事玄妙得很,要真有换魂之事,那还真的就是青天白日里见了鬼了。
是以,无论舒华月觉得舒谭整个人变得有多么奇怪,而这些猜测都只是暗暗在心里想想而已。
再瞧瞧她现在这番模样,到底是真的因为傍上了东宫这条大腿恃宠而骄,还是真的就离开了她那么几个月,舒谭就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本性暴露?
舒华月在底下戳了戳方鸢的手,随即款款开口道:“妹妹倒是变得好看了许多,果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是吗?我也这样觉得,只不过舒谭不太领她的情,且方才她脸上的表情她都尽收眼底,虽然猜不出舒华月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可是瞧着这幅模样,断然是没有什么她的好事情的。
舒谭正准备开口应承这有些诚意不够的客套话,可那边坐了许久的方鸢却是先开了口:“阿谭被冤枉了这么久,好些有贵人相助,这面容自是相由心生,心中好事做得多了,人也就越发好看了。”
“鸢姐姐过誉了,舒谭本也没做什么太大的事情,小小善事都是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且能够伸冤,也是老天眷顾,好事里都是些小事居多,担不起鸢姐姐这番赞美的。”
舒谭顺着她的话说,知道她是忍不住了,这才将做好事这个话头给引出来,她舒谭倒是要看看,这两位演戏演得十足的京贵少女,到底背后在搞什么幺蛾子。
“呵,不瞒阿谭妹妹,今日我与你姐姐一同前来,除了想与你共度佳节,不让你觉着孤单,还有一事,想要求妹妹。”
方鸢这番话一说出来,舒谭很明显地感受到坐在对面的两个人都大松了一口气,想来应当是终于把话挑出来了,这番也就不白走一趟。
舒谭故意装得变得正经起来,眉间一皱,神情严肃,才缓缓开了口:“姐姐们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那且先说来听听,看看小妹我能不能帮上忙。”
那厢两人此刻倒显得不好意思来,又眉目传意了好一会儿,你推我推的,终于是舒华月将事情说了出来:“是这样的,这不是阿鸢与二弟要成婚了吗,爹娘就想着,看看能不能让你问问太子殿下的意见,在婚礼当日能驾临府上一番,如此,二弟的名声也散了出去,今年将近的秋闱也给考官留下个印象,好取得上边一点的名次。”
舒谭静静听完,觉得这事目的倒也十分简单,就是家里那二老觉着她已经住在东宫了,应当早已是谢兰棣的枕边人,想让她在谢兰棣身边吹吹耳边风,让谢兰棣在舒颉大婚当日出现在司业府,好让舒颉名声鹊起,秋闱或官场上,才有这么一艘大树罩着好乘凉些。
目前看来,这样的理由合情合理,舒谭也没有其他的疑心,稍加思索,便答应下来了,“这件事,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既然两位姐姐找了我,我自然是有机会便向太子殿下说的,至于殿下答不答应,这舒谭就没有什么把握,但此事,我必会向殿下说明的,还请两位姐姐明镜。”
这话里有许多可能性,在他们外人看来,她舒谭现在恐怕是每天都能见到谢兰棣,所以这机会不机会的,那自然是夜里就来。
只可惜,约有七天过去,她拢共就见了谢兰棣两次,所以这有没有机会,倒还是另说。
估摸着些许时间,舒谭便又开口问了舒颉与这太傅之女婚礼的日子,“不知道,鸢姐姐与二哥的好日子,是在哪一天啊?”
如此一问,先前娇羞的大小姐姿态便又上来了,此刻方鸢脸上已是两处飞霞,一双秋水波眼里情思可见,捏着手上的茶杯好一会儿,才回答:“是十六那日,两边算了,这个时日最是吉利。”
七月十六,现在是七月初七,离了那天还有九日,而丞相府的茶会是在明日,这样一算下来,时辰还挺紧。
“既如此,我便尽力而为了。”
舒谭只能带着不确定来答应,要是那日她也要去的话,去之前再跟谢兰棣说一声,这样,便算完成她们的嘱托了吧。
舒谭想划水,将这件事情就这样翻过去,到目前为止,一切好像都和她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可迫于现在像是在囚禁一样的日子,她只能一边寻求出路,一边稳住谢兰棣那边,在这短短的几日里,化前路为光明,那就注定了她这几日不能安生休息。
可那两个人却明显的不乐意了,“这,阿谭,你也知道,二弟他寒窗苦读多年,这世上才华济济的人又如此之多,这秋闱里自然是要选些官贵子弟,这内里的利害关系,想必阿谭你也清楚,爹娘都希望能通过你,能请太子殿下来,那礼部尚书最是欣赏太子殿下,若是大婚当日殿下莅临,那岂不是……”
这下边的话倒也不用多说,舒谭也都清楚,礼部尚书,她倒忘了这秋闱的过审官是当朝的礼部尚书。舒谭复又瞧了她二人一眼,两人面上的急切与渴望如明镜一般映在舒谭的眸子里,为官中举而已,据她所知,舒颉的功课倒也是很扎实的,至于她二人这番急切吗?
不管怎么样,先将这两人大发了再说。
舒谭赶忙点头,又将装果子的盘子推向她二人,示意两人多吃点,“好,小妹这便清楚了,如两位姐姐所说,小妹我定会尽力劝服殿下,不辜负今日两位姐姐所托。这天也不早了,两位姐姐不如与小妹我一同用了晚膳再出宫吧。”
舒谭是故意的,她明知道这晚上宫里下了钥,宫门一合,那宫内的人就不能再擅自出宫去,舒谭想着她二人定是不愿意在这儿留宿一个晚上再走的,是以在她们走之前,假言邀请一番,也好让她们误认为,她舒谭,脑子有点不行。
果真,舒华月和方鸢见舒谭说了这话,先前还有些不可置信,两人的眼光像是在看一个傻子的眼光,可毕竟是大家闺秀,没一会儿便收了真实的情绪,都笑着推辞说不了不了,天色将晚,还是早些回去跟爹娘交代罢。
舒谭看着那两人离去的身影,和先前她们进来时的身影一样,都带着光,早上是夕阳,晚上便是朝阳,可无论阳光怎么闪烁,偏偏这两个人半点美丽光圈都没有。
不过是一群有目的的京城交际花罢了,那方鸢看起来的确是喜欢舒颉得不行,可在这大丰最繁华、各色人物最多的上京城里,可千万别把别人想的太单纯,到最后你就会发现,真正单纯的,就你一个人。
早些年吃的亏有点多,差点伤及了性命,从此以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舒谭断然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了。
也就因为这个原因,舒谭才一心想要离开上京城,南下扬州过自己的新鲜舒服日子,这里太过于勾心斗角了,亲爹拿你当仕途的天梯,为了能高人一层,就将你踩在脚下,而亲娘呢,对你不理不睬,甚至还会让老妈子动手打你。
这样的父母,不提也罢,要是真的舒谭在世,恐怕也会心寒吧。
还好她机灵,逃出了炮灰的命运,抱紧了谢兰远和花棠这两根大腿,现如今花棠不知所踪,而谢兰远,世人口中的九殿下,竟然还不认识她。
也许此番,就真的是她一个人逆风而行了吧。
可无论如何,想要的要努力争取,这才得以自己渴望的命运,金屋藏娇,做权势的囚鸟?对于现在的舒谭来说,自然是不可能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