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舒谭紧了紧喉咙,心思之间又仔细琢磨了一会儿,终是将问题问了出来:“九殿下,臣女有一件事,希望殿下成全。”
说着舒谭可能再继续坐着求人家有些显得不太有诚意,是以说完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半膝下跪在凉亭,俯首请求了。
这的的确确是再好不过的机会了,要是谢兰棣查出了今晚的刺客是四皇子派来的,那么只要她找了具尸体放在护城河边,那么就算是两方纠缠,那也只能死无对证了。
月下高阁,晚风吹过高山青草,吹散凉亭里两人披散着的头发,发梢留风,舒谭将话说完之后,这一片似乎都陷入了无尽的沉默之中,莫名让凉爽的秋风里多了几分冰凉。
让舒谭心上有些忐忑,在她看来,她与他山水相逢一场,既然前边有那么一场浅浅的缘分,这一次,不论怎么样,他都应该会爽快答应的。
毕竟,她在这上京城,并没有任何牵挂,而他对她,更是萍水相逢的淡泊情谊,万没有强留下她在这里的理由。
风中乌鸦山头飞。
许是一个世纪过去了,前边那人才缓缓出声:“如果有一只鸟,我不想让它飞走,也不想让它归属于别人,你说,我该怎么办?”
舒谭眼睛睁大,脑子里想了一会儿,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很简单吗?“殿下将之占为己有不就两全其美了吗?”
他又不想让它飞走,又不想让它在别的地方,那肯定,就待在他身边啊。
不过,这个问题,又和她的请求有什么关系?
舒谭不免抬头去看他,只是,将将一抬眼,就撞上了他藏有山水的眼睛里,黑白分明的瞳孔之中,似乎是有一种特别的东西,将她的魂灵给吸引过去。
四目相对,舒谭觉得这位几月不见的九殿下,当真是对得起那句话:君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至少现在,他的眼睛里,已再没了当初那般死寂,让她怎么劝说,怎么引导都鲜活不起来的死寂。
只不过,多出来的东西,他这位九殿下藏得太隐晦,她当真是道行太浅,细看了几分也依然看不出来。
唉,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小心思了,以前那个单纯的漂亮弟弟,再也不再单纯了,虽说在这亭下灯光之中,他还是那么漂亮。
舒谭见他眉眼皱了皱,从胸口中吐出一口浊气,薄唇翕动,最终给出了舒谭一直在等待的答案:“你先给我些时日,到时候自然会有答案的。”
虽然这个答案听起来十分的模棱两可,半点抓不到实际,可是,谁要说的人的是谢兰远呢?谦谦君子,就算他对你说,明儿要将这天上的星星给摘下来,舒谭倒也是信的。
不为别的,就单纯为了他这两袖清风的做派,他说让她等,等她所想要的结果,既然良人金口一开,那必定会在来日开出一朵花儿来。
他如今聪明得很,她不说他都知道她到底要什么,所以,尽管放心吧,长大了,也该承担起一片自己的天地了。
舒谭再次跪谢,从地上爬起来,复又坐回到原来的位置,此刻愁云舒卷,总算是得了口承诺,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包在谢兰远身上,那自然是相当于包在花棠身上一样可靠。
想到这里,她又提起了花棠。舒谭已经许久都没有花棠的消息了,自从那日醒来,荷田儿说花公子已经出去的时候,到现在,别说是看见他,就连半点关于他的风声都没有。
谁知道那日舒谭听了荷田儿的话,只以为他是像往常一样随意逛街去了呢。可到现在都没有出现,唯一的可能性,那就是,他出事了。
不然他不会到现在都没有来找舒谭的。舒谭对这一点很确信。
是以,亭中安静了一会儿,舒谭复又打破了沉默,“不知九殿下可有花棠的消息?”
不会隔了那么些时日,这位炙手可热的圣上红人就把花棠给忘了是谁了吧。
“没有。”
语气冰冷如腊月檐下的冰尖,要是舒谭没听错的话,她怎么觉得这里边还有些生气的意味?有些摸不清头脑,舒谭觉得自己就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混混,抱着两根大腿,试图让别人觉得自己很聪明。
可实际上,她当真是半点都搞不清楚这当前的情况,迷雾重重,可作为废柴一根,就只能抱抱这根反大腿了不是吗?
既然连谢兰远都没有花棠的消息,那么到底花棠去哪儿了呢?
头疼。
这般两厢独自冥想了许久,直到深更半夜,舒谭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这沉默才被尴尬给打破。这当然不怪舒谭,她今天就只吃了一次饭,桌上与她同坐的还是谢兰棣那个大猪蹄子,就是给她一百个如海一般宽的心,她都不可能吃得饱。
是以,总的算下来,她今儿算是没怎么吃饭。
这会儿舒谭便耷拉着眼皮在心里责怪起这身后的人来,把她带走就带走了呗,怎么还将她带到这种不胜寒的高处,半个人影儿都见不到,更别说食物了。
“舒姑娘跟我来,别在心里骂我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人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说话的声音才刚进到舒谭的耳朵,她肩膀上就被这人敲了一下,舒谭惊诧回头,不是,这人怎么知道,她在背地里骂他?
怕不会是什么妖门邪术,连她的心里想什么都知道得清清楚楚吧?
“殿下胡说,臣女哪有在背地里骂人。”
舒谭对上谢兰远的眼睛。
…………
好吧,就骂了一点点而已,嘁。要不是你身份尊贵,我早就一脚踹到你屁股上给你点颜色瞧瞧了,尽会挑这些乱七八糟的地方来折腾她。
可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人竟然抓了只山鸡,让她捡了柴往亭里丢。
不是,徒手杀鸡,这不太好吧。舒谭在后边伸出脑袋偷看前边的谢兰远正在对着一只山鸡准备下手。瞧瞧他那一双手,白得跟天上的明月似的,看起来柔柔弱弱,怎么可能会徒手杀山鸡?
可下一秒,谢兰远就从怀里掏出了一把做工极好的小刀出来了,舒谭眯了眯眼,发现这小匕首的刀鞘上还有几颗不同颜色的宝石。
咳咳,这,也不太合适吧,这么金贵的匕首,不拿来杀人却杀鸡,有点太饕餮天物了吧?可等到那只山鸡变成了肥美流油,滋滋生香的烤山鸡之后,舒谭咬了一大口,瞬间就觉得先前的所有动作,都合适极了。
“几月不见,殿下的厨艺竟然增长了那么多,臣女真是高兴。”
舒谭一边张口咬着鸡肉,一边在鸡肉被嚼碎的时间同谢兰远说话,说真的,就谢兰远现在的水平,跟她去扬州开一家烤山鸡的店铺,那绝对是人流爆满,整天她就只需要等着坐在后院儿里数钱就行了。
她抬着高兴的眉眼看过去,不看还好,一看吧,舒谭就觉得这小孩儿的眼神里似乎在说,她在欠他钱,说什么都是这样一副表情,让人瞬间觉得,还是安静吃鸡比较好。
舒谭见好就收,见不好,也收。是以她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包括他方才那略有些失落的表情,统统忽略,一心只想吃这香喷喷的烤山鸡。
可终究是逃不过他飞天而来的质问:“几月不见?”
舒谭心想,难道不是吗?自从她们三人在万和楼醉酒一别,这样一算下来,就真的是几个月之久啊,要说她去上书楼那一次,他不是口口声声说不认识她嘛。
唉,可能当时有什么难言之隐,让他不得不睁着眼睛骗人,所以啊,她和他的那次相见就,就不算啊。
几个月,还真的就是几个月,半点也没有错的。
舒谭肯定地点了点头。
谢兰远见着眼见手拿烤山鸡的少女,火光在她脸上腾出些额头的细汗,一双灵动的眼睛正看着他,对着他一本正经地点头,他心下有些失落,看来,她当真是半点也不将他放在心上。
她还是如以往那般没心没肺的活着,偶尔脑子里耍些小聪明,以为这样就可以蒙混过关,通关大吉。
真是不知道这么蠢的女人,太子究竟看上她哪儿了。
心中顿然冒了点火气,一片又一片,将他整个人都烧得滚烫起来,许是心中有些结依然还未被真正打开,是以这会儿看着她这般坦然的样子,他莫名生出了闷气。
放下手中还在煨火的柴棍,腿脚站起身,便走出了凉亭。
舒谭就看着他生着气的走了,背影如画中仙般好看,可身上带着的怒气却让舒谭觉得这画并不美观。
手中的烤山鸡突然失去了原有的滋味,她真是搞不懂,这人到底又怎么了?怎么那么爱生气啊?明明就是好几个月没有见啊,她又没有说错,现在气哼哼的走了,留她一个弱女子在这凉亭里。
真是没有风度!
舒谭恶狠狠地将剩下的烤山鸡吃完,躺回了原先她醒来的位置,一边打着饱嗝一边在心里骂谢兰远,什么谦谦君子,就是个爱生气的生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