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谭有些推拒,看着眼前齐齐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身边紧紧抱着自己的谢兰棣却是在陷入自责。
但凡要是舒谭喜欢谢兰棣一点,这会儿她也不会那么心如止水,她感受不到谢兰棣的情感,因为之前他就已经将她对他的好感给消磨殆尽,尽管他这会儿情深意切极了,舒谭也还是感受不到半点情绪。
眼底的清醒让她分明就是在陷入这感情之外,没有半分动容。
总算,谢兰棣将她松开了手,她终于能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不会再像刚才那样一直被人禁锢着,半点空间也没有。
“可是受伤了?”眼前的俊美男子神情神伤,他万分关切的眼神看向舒谭的时候,舒谭总是不敢去接,因为害怕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出那几分很明显的疏离。
舒谭动了动身子,嘴边扯了一抹牵强的笑容,回答他:“殿下不必担心,他们没有对臣女做出什么伤害的事情。”
一边说着,一边离开了谢兰棣身前,看着那桌上的新鲜糕点,舒谭不得不透露出了渴望的眼神。
谢兰棣自是察言观色第一手,见她此番模样,必定是饿了,是以立马传了令让下人将朝食给端上来。
在等菜的间隙,谢兰棣又问了她许多话,都是些关心她,让她以后小心点,顺便:
“既然出了这等事,那以后阿谭的性命自是格外重视,就此,孤便下了令,在你身边安排了两个暗卫,好好保护你。而且,外边不比东宫安全,以后阿谭还是不要出去的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脸的理所应当,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仿佛剥夺别人的自由在他这儿就像是下一道命令那么简单而无所谓。
瞧,这就是为什么她对他半点感情都没有的原因。整天就想将她锁着,哪儿也不许去,什么也别想看,甚至一举一动都要在他的掌控之中,半点都不能有差池。
她一花季少女硬生生被迫活成了罪行最严重的监狱囚犯。
无形的压迫在每一分空气之中向舒谭逼来,她几乎觉得她就快要不能呼吸,她讨厌被束缚,可谢兰棣总想着圈住她,背道而驰,所以两厢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舒谭这般想。
“出去臣女可以不出去,但殿下,算我求你,能别派人来监视我成吗?”她当真是把话讲得明明白白没有半分委婉的意思,属实那两个暗卫就是掐中了她的死穴,一举一动背后都有人盯着你,要不了多久她早晚会死在这些监视之中。
谢兰棣一双凤眼直直地盯着她,那一张绝美的脸上,表情变幻得很快,最终是以一副皱眉的模样定格在舒谭的瞳孔里,看得舒谭莫名有些害怕。
“阿谭可是有自己的想法了?”
他话音冰冷,但凡只要他用这个语气说话,舒谭最后都得遭殃,意识到了危险的舒谭瞬间头大,她觉得自己脑子里很挤、很热、很烦躁,她想掀了这桌子告诉眼前这个神经病,她不是囚犯,更不是他的掌中之物!
可认怂还是舒谭第一名,她眼睁睁看着谢兰棣的脸色从晴天变成台风天,觉得自己要是今儿惹到了他,怕是应该没命活到今天晚上。
是以便温柔的开口说道:“殿下也应当知晓,臣女不喜被人如此看着,若是为了安全着想,那殿下也可在流云斋边多安排几个侍卫,这东宫臣女也不想再出去,如此这般,殿下也该放心了。”
出不去就出不去吧,总比自己在睡觉的时候边上还有两双眼睛在盯着你来得舒服吧,她真的很难想象那是怎样的一种生活状态,隐私被剥夺,最珍藏的东西早晚也会被别人发现,就连自己日常的情绪到最后也都会被人摸探得一清二楚。
最后自己明明好好的一个人,在他们眼里却成了透明人。
明明舒谭此刻做出了最自然最真诚的反应,可这每一步,似乎都在他们的算计里,这让舒谭觉得生活毫无乐趣,甚至想置她于死地。
她绝对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
更别说几个时辰之前她还是有机会逃离他的掌控的,要是谢兰远没有安排几个州府的小厮在那儿等着的话,如果她舒谭没有选择当即就下山,而是选择从山上的另一条路走的话,那么现在,他还真的就见不到她。
都怪谢兰远。
心里暗骂着谢兰远,可整个人却十分的疲累,舒谭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是要进入老年了,这几天下来,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行走,一不小心,就会掉入底端,最后被上京城的腥风血雨给碎尸万段。
所以现在她倒也是乏了,想吃了饭就准备去大睡一场,谁也别想叫醒她。可惜,现在她一弱女子还得跟当今的龙凤之首----太子殿下在对峙,他寒冷的目光扫过她的脸庞,似乎是想要在她的脸上定个钉子,让她做出他最喜欢的表情,然后,永久钉住。
在两厢对峙的过程中,膳房将菜端了上来,很多菜都是她平常最爱吃的,可到了现在,她竟然累得只想喝一碗稀饭,结束这场对话。
可谢兰棣偏偏什么都不说,见菜上来了,倒装作成什么也没有发生,一心心无旁骛地给她夹菜。
“被刺客刺袭,阿谭必定是累了许多,多吃些饭食,好缓过些力气来。”说着,什么鹅肝、酱鸭、炖鸡、鲈鱼全都给她夹到碗里。
天知道舒谭现在累得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她真想当一回大佬,然后光明正大地踩在这张桌子上,告诉谢兰棣,我--不--想--吃!
但那自然是不可能的,她这是低级穿越,没有系统也没有buff,就只能靠着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闯出那条独属于自己的光明大道。
所以到最后,舒谭还是吃了,虽说吧,这胃口不太好,可谁要这厨子是万和楼的厨子呢,这桌上的每一样都是她的心头爱啊,虽然嘴上说自己累得很,不想再接受这个死变态的强硬要求,可等到那酥软香肥的肉入了口,舒谭便觉得人生最美也不过如此了。
是以舒谭便开始低头吃起饭来,也不管这眼前人怎么的看她了,反正她就是一个普通的想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最后再好好高考的一个女学生。可苍天无眼啊,硬是将走在公路上的舒谭给掰了过来。
还给她的是一副宫斗剧本,此宫斗非彼宫斗,人家的宫斗是和妃子斗,她的宫斗是在和前边的朝堂斗,边儿上都是比她厉害的满级大佬,她一个刚进来的小喽啰不就只能抱着大腿两边看戏呢嘛。
让她开恋爱副本,做梦去吧!
“阿谭吃慢些,那酱鸭又与你无怨无仇,为何要这般啃食它?”
哦?是吗?她怎么了?
舒谭低头一看,原来那酱鸭已经被她咬成了一块烂肉,似乎是把对某个人的仇恨都发泄到了这可怜的酱鸭上,舒谭仔细看了一眼那已经“千疮百孔”的酱鸭,丑的让人难以下口,是以舒谭没了兴致,将酱鸭丢在碗里,便不想再吃了。
“多谢殿下款待,臣女吃饱了。”她一边用湿帕子擦手,一边抬眼看谢兰棣,看看他的脸上,到底有没有她想要的回应。
这人深藏不露得很,在朝堂经营了这么些年,断然不会让舒谭从表情上能看出他的个内心想法来,她和他,像极了敌人,可偏偏,他却喜欢她。
这个情形说出来都把舒谭自己给雷了一跳,真不知道这人到底看上她哪儿了。
两厢又静默良久,舒谭复又开口提起那件事:“殿下可同意舒谭的意见了?”
这人老奸巨猾,说个什么都得神神秘秘让人半分猜不透,方才舒谭斗胆上去说话给他点建议,顺便也将自己的想法给抒发出来,讲完之后瞪眼等了他半天,这人竟然给她夹个菜就算完,从此彻底转移了话题。
可舒谭再怎么样,临走前总得要问一句结果的,他要是不同意,她当场就死给他看。
“唔,阿谭的意见倒是个不错的想法,既然阿谭不喜被人看着,那便按阿谭所说的办就行了,孤这次定然会保你周全。”
谢兰棣思虑良久,这才给出个准信儿,然而最后一句话,似乎不是说给舒谭听的,倒像是说给他自己。
舒谭自然体会不了他的良苦用心,所站的阵营不同,那么彼此的想法自然也就不一样,她很难去理解他,是以对这份深情倒也没什么回应,只假装笑了一下,谢了礼便从谢兰棣的大殿里退了出来。
他日理万机,没有太多的时间来管她的。
只不过走在熟悉的宫道上,舒谭瞬间又觉得自己回到了那个随时可以把自己给吞噬掉的牢笼,之前谢兰棣做了什么,她自然清楚得很,回到这里,难免又会发生那样的情况,被他占便宜。
所以,那个人所说的好好等着,最后会有答案的那个人,到底守不守信用,到底会不会给她一个想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