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护送到流云斋的宫道上,那边早已得了消息在流云斋门前等候的荷田儿与船灯儿见到了她的人影就跑上来将她给围住了。
“小姐可是有哪里受了伤?或是被刺客给逼供出了些什么话?”荷田儿此刻哭着在她身边,净说着一些胡言乱语,上句不着下调的,整个人就一直在边上哭,舒谭无奈,看向船灯儿。
却不想船灯儿却满眼都在看哭着的荷田儿,就连她在盯着他看,他都不曾察觉。心中似是有一根弦在秋风中拨动。
有些不解,可是却有方向,只不过,那方向……有些太匪夷所思了?她不太敢往那方面想,又转头来看荷田儿。
…………
别人哭是梨花带雨,她这模样,哭丧都是轻的了。
“诶哟,好了好了,刺客就该把你抓走,你哭也得把人家哭傻了,我不是没什么事呢嘛,走走走,先回院里再说。”
真是,在门口哭,倒也不闲丢脸。瞧瞧,东宫的那一群宫女正在门口都在掩面笑她呢,真是让她这个主子老脸丢尽。
这会儿,先前一直没说话的船灯儿倒是开了口:“小姐说的是,还是先回去吧。”
舒谭再抬眼,与船灯儿空气之中四目相对,这下,他没有再看荷田儿了,可是舒谭直白的探究目光,倒让他有些招架不住,几番闪躲,便没了下文。
舒谭心中突然多出了一个梗,也不算什么太大的疙瘩,只是从今天开始,舒谭便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这个当初从牙婆手里买下来的小孩了。
断然,与她又是东宫又是逃命的,不得成长得快一点那又怎么行,只不过他千好万好,偏偏却是长大到她看不透的样子。
哪像……边儿上正哭得要死的这位?
憨兮兮的,不管舒谭到了哪里,她都是一副单纯的模样,让舒谭觉得可靠又羡慕,这才是半方净土吧。
往前走着,就到了流云斋的院门前,那儿齐刷刷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嘴里都念念有声:“恭迎舒姑娘回宫。”
舒谭往底下扫了一眼,还是先前的那一批人,而最前边的那位大宫女,她记得她当日搬进来的时候,她还想欺负她来着,如今,舒谭竟然想不起来她叫什么名儿了。
是个姿色上好的宫女,就是对她这个主子有那么些不大尊敬。
“起吧。”
“谢姑娘。”
唉,这听起来就身份尴尬得不行,别人都是殿下、公主、郡主的喊,到她这儿,就变成了一个姑娘。姑娘是个什么词儿,既然是姑娘,那为何还要因为绯色搬入东宫?
舒谭有些无奈。免了礼之后就自行踏入了流云斋,却不想那大宫女竟自行跑上前来,似乎是有事要禀告。
荷田儿一手挡在舒谭的身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大宫女身上带着硫酸,正准备泼向舒谭呢。
可令舒谭没想到的是,那船灯儿也是一脸防备的表情在盯着那位大宫女,这着实有些让舒谭摸不着头脑。
可那大宫女就此先说了话:“舒姑娘恕罪,奴婢昨夜不小心将私毒撒多了,现姑娘的寝居怕是不能安住。”
“你就是故意的,还好意思自己上来认罪,要不是船灯儿当场抓到你,恐怕你将私毒多放的事儿,今儿也不会说吧。”
那大宫女似乎是想要做的事情被拆穿,脸上羞愤难当,满脸通红的却还应是要装委屈,从眼睛里流出一滴眼泪来,跪在地上:“姑娘明鉴啊,咱们这儿流云斋地处正西,往日里最是蚊虫最多,奴婢想着放些私毒将那些蚊虫给驱了,却在这人进来时大吼一声,把奴婢给吓坏了,手一滑,便将私毒给撒多了,姑娘明鉴啊,奴婢当真不是有意而为啊。”
舒谭看着这极会演戏的大宫女,一时没有说话,只拿着一双眼睛在上边盯着她,爽风吹过,却不知道为什么,让她瑟瑟发抖,不做亏心事,那自然爽风就是爽风,何故会让她害怕到发抖呢?
且她刚才的神色,要是真的有半分是真心求她,那也不会如此惺惺作态,让人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把戏。
不过是笃定她舒谭不敢治她们这些东宫人的罪罢了。
“且先说说,你叫什么名儿,最近日子里事情有些多,倒将你的名字都给忘记了。”
舒谭是实话实说,她当真是不记得这小姑娘叫什么名字了,可这话留在那大宫女的耳朵里,却是十足十地在挑衅。
挑衅吗?舒谭承认,确实有点,可这终究也是事实。
那厢这才颤抖着回答:“奴婢挽玉。”
“哦,挽玉啊,我是不是说过,我这寝居里边,就只能荷田儿和船灯儿进去啊?吩咐了这外边庭院,前边长厅就麻烦你们打扫照料了?是不是?”
“这……姑娘……是说过……”
“那为什么我一不在,你就敢自作主张去我的寝居里放药驱虫?”
舒谭冷冷的话音甩在那挽玉的耳边,似是有一声惊雷闪电于她的头顶,这一下,她吞吞吐吐了半天也没哼出一个字来。
边儿上看热闹的宫女太监也都不敢再大声喘气儿,只一心全神贯注地在盯着舒谭,莫名的畏怕涌上心头。
“是你目中没有我这个主子,还是你想就凭你那点小计俩就想将我害死,自己当上这流云斋的主子?”
此话一出,四下皆大为震惊,愣是都低起头来,不敢再看舒谭恶狠狠的眼神。
挽玉顿然一怔,缓了好半天才从惊吓中惶恐醒来,抬起头的时候,倒真的有那么几滴真情实意的眼泪流下来了,“姑娘明鉴,奴婢没有啊,奴婢真的没有啊,奴婢只是想着为姑娘的寝居驱虫,半点不正之想也没有啊,姑娘明鉴……”
舒谭懒得再听她狡辩,长叹一口气,便冷冷开口:“来人,将她拖下去,打个三十板子,看看以后,还有没有人再敢自作主张闯进我的寝居!但凡有包庇行为,不用多说,直接交于太子殿下!”
她神情严肃而狠厉,许是这些东宫里的下人都没见过她真正生气的样子,况且方才她话里还搬出了太子殿下,愣是个有脑子的都急急忙忙将挽玉给拖走了。
有太子殿下的严威威慑,量他们这些小喽啰也不敢私自包庇。
舒谭大喘一口浊气,觉得此番闹剧终于落幕,整个人也累到了极点,脚步有些虚浮,荷田儿与船灯儿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见着舒谭一摇头将门给关上,便也都互相没了话语。
舒谭只觉得浑身酸痛,脑子也不太清明,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都经历了太多,她一个人实在是难以那么快就消化,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躺在舒服的床上,好好休息一会儿,天知道她一个高中生,是怎么熬过来的。
于是舒谭迈着步子走到了床边,直直倒在了床上,床上多舒服啊,软软的,香香的,比那些什么留她一个人在山顶,强迫要暗卫保护她,还想下毒将她给毒死的那群人好太多了。
是以整个人一倒下,便再也来不及去思考什么其他有的没的,就沉沉睡着了。
梦里,舒谭梦见了自己的同学,他们在课间休息的时候互相开玩笑,也会在上课的时候认真做笔记,她的同桌,一个文静的女生,偶尔还会问她,要不要抄她的笔记,太阳从窗子边洒下来,下课的铃声拉起了食堂的拉锯战,那时候她总觉得这些学习与在学校的寄宿生活特别不舒服。
可到了现在,她才知道,其实那样单纯的日子,反而是最快乐的。
梦很漫长,舒谭似乎觉得自己又回到了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开心又舒适,恬静又美好。
只是画面突转,变成了她不小心在家里扭到脚了场景,她记得,那会儿她才几岁,爸妈出去上班,爷爷在家里守着她,可这个时候,爷爷还在睡午觉。
她贪玩儿,在浴室的浴缸里放满了水,想玩儿,却因为浴室太滑一不小心就摔倒在了浴缸里,扭到了脚。
爷爷找了社区的医生过来,一边等待,爷爷一边安慰她,没事的、没事的,医生马上就过来啊。
终于,门铃响了,爷爷拍了拍她的脑袋就将她放在沙发上,去给那个社区医生开门。
啪嗒,门关上了。
舒谭看着爷爷朝她走过来,身后,还跟着那个医生。
爷爷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上,将身后的医生的脸给露了出来,舒谭抬头看他的第一秒,瞬间就毛骨悚然。
这……不就是先前别院里,为她治病的,白医师吗?
舒谭突然从梦中惊醒,吓出了一身的冷汗,看着眼前古色古香的场景,她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还是在丰朝,依然还是那个司业府的三小姐。
只是,梦里的那个社区医生……
先不说这梦,但是这件事情倒是真实发生的,妈妈还老是将这件事挂在嘴边,强调她一个人在家特别不让人放心,还老是让她跟在爸妈的身边,所以舒谭对这件事情印象十分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