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没想到,那个社区医生竟然是秦医师。
舒谭脑袋里突然蹦出了个惊人的想法,她瞬间就觉得此刻周边的花纹与蓝屏都变得模糊而不真实,不会……那秦医师,也是穿越过来的!?
这个消息着实将舒谭吓了一大跳,现在的她甚至都快忘记了与那秦医师相处的情景,只知道谢兰棣有隐疾,而那秦医师却能治好。
他甚至还来到东宫与那老太医一同医治过她,她当时只觉得这个人十分亲切,像自己的老父亲,这般细细想来,原来竟是这个原由?
南柯一梦,如隔梦旧世。一个穿越,仿佛她真的就有了那话本里的前生后世,几番回想,觉得此刻的人间越发不真实,她只能皱着眉掀开了珠帘在桌边倒一杯茶水来润润嘴,顺便,醒一醒神儿。
要是秦医师当真是从现代穿越而来的话,舒谭仔细回忆那秦医师的模样,几番推测,他应该待在这儿快二十年了罢!这么久,都没有找到回去的方法吗?
经此一梦,舒谭早已对回到现世的火焰又重燃了起来。可是好混乱,眼前真的好混乱,一件件一桩桩地接踵而来,没有一件事情是给她留了点休息的空间,完全都是密集地像她砸过来,整个儿就没有思虑的空间。
再一抬眼,眼见窗外已是静远黄昏,一树疏影迢迢照照,将舒谭从混乱的思绪之中拉到了现实中来。
几口凉水下肚,舒谭也终于冷静下来,心里想着,既然秦医师都来了那么久也都没能找到回去的方法,那她去找他,除了徒增对另一个世界家人的思念还能有什么呢?
或许一切事情早已是命中注定,冥冥之中,自有其运行的道理,一个梦而已,也许是她推测错了呢?
可不管怎么样,舒谭终是病倒了。因为魂思受了太大的惊吓,待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抬着凳子去院中赏月那会儿。
荷田儿在她边上给她切凉瓜,船灯儿在她边上帮她扇扇子,当时她只觉得魂思恹恹,总是使不起劲儿,等荷田儿将甜瓜递过来,她吃完了一片之后,她盯着头顶上的月亮,晃了晃眼,她怎么能看到两个月亮?
之后便是三个、四个,最后眼前一黑,手上拿着的甜瓜就此落了地,边上瞬间响起了荷田儿的一声惊魂尖叫,在那之后,舒谭彻底没了意识,昏倒的前一秒她还在想:是不是苍天可怜她,觉得她斗不下去了,又让她回到原来的地方去?
舒谭昏倒时的表情倒没有太多的痛苦,反而有一点平静与安详。
吓得荷田儿惊叫一声后,看到自己小姐脸上那般表情,更加惊吓不已,心中疑虑重重:这表情,不是只有死人才有吗?
“还愣着作什么,将小姐扶回去,我去叫医师过来。”船灯儿拍了拍荷田儿的脑袋,交代了一番,就转身往院门外跑去。
荷田儿摸了摸自己被拍得生疼的脑袋,人还没反应过来,那船灯儿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不见了,边上的宫女见了这番情景,也都放下手中的活儿,忙赶上来将舒谭给扶到屋子里去。
一阵手忙脚乱之后,荷田儿安排这又安排那,等船灯儿找来了医师,这流云斋才开始变得消停。
来的是位皇宫里的太医,老太医仔细瞧了那么一会儿,便摸着自己寸长的白胡子说:“这位姑娘是心神受了惊,恐怕近日没少被吓到,老夫我呢,就给你们写副药方,记得一日三次,看得紧点儿,最后再吃完我这儿一瓶安神丸,半月有余,便可大好了。”
荷田儿使眼色给船灯儿去送医师,边上几位宫女都在一旁用不知所措的眼光看着荷田儿,荷田儿差点就要将手中的药方交给她们,让她们去熬药了,可刚张开嘴,吸了口空气之后,脑子突然变得灵光。
将原本那拿着药方的手换成了另一只空着的手,对着一群小宫女说:“你们先下去吧,有事了再唤你们。”
几个小宫女就乖乖地点头出了门去,这倒让荷田儿觉得自己有了那么点领导的感觉,心中有些许开心,可那门边刚送走了一群小宫女,这会儿又迎来了船灯儿。
荷田儿便又皱起眉来,跑到外间对他说:“也不知道小姐昨夜到底在外边受了什么惊吓,竟是到这会儿才缓过来,唉,方才我又差点做错事,想让她们去煎药,到底是外人不可靠,船灯儿,这熬药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留下在屋里好好照顾小姐,切记,一日三次,可不能熬少了啊。”
荷田儿一边吩咐着,还不忘一边提醒他。船灯儿听话的点点头,拿了药方就又跑了出去,留下荷田儿一人在这儿屋子里,她转身,看向自家反射弧过长的小姐,暗自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便去前边伺候她。
舒谭是在第二天清晨醒来的,一睁开眼,看见那熟悉的牡丹花床顶便知道,老天爷并没有可怜她将她给收回去,她还是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没有半个亲人。
心中不知为何突然凄凉起来,一串眼泪自发地就从眼睛里流了出来,心中那股委屈劲儿又涌了上来。
在这儿破地方,什么都得靠她自己一个人,花棠不见了,她没有能力去找,反而自己一堆麻烦要等着去解决,她真的好想回家,她觉得她要撑不住了,在这儿好累啊。
就是难过到深处,不需要特别的场景烘托,光是一醒来,就满是眼泪。
“姑娘,您醒了?”
身旁响起一个小宫女低低的声音,舒谭抬眼去看,与她四目相对,发现自己并不认识她,那小宫女瞧见她转过头来,想来已经是醒了,便开心地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荷田儿就过来了,端着一碗苦味浓重的药,黑溜溜的一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盛了碗石油过来给她喝。
舒谭下意识拒绝,早她一步翻了个身,将身子背对着荷田儿,不想搭理她,和她手中那碗石油。
“小姐,你终于醒了,来,这是船灯儿熬的药,太医说了,一日三次,半月管好。”
荷田儿在半路放下了药碗,跑到床边来叫她起床吃药,轻轻拍了拍舒谭的肩膀,发现舒谭没动静,探过身子去瞧,才发现这人竟然在装睡!
“小姐这是作什么,早些吃药,早些好,整天躺在床上,早晚都是要发霉的,再说了,小姐还要去赴二少爷的喜宴呢,小姐还是快些起来,把药喝了罢。”
别说,一说就让舒谭心累,是啊,她还得去参加那个什么二弟的婚礼呢,到时候宴会上肯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她这小身子板,怎么受得住啊。
等那药味一阵又一阵地扑到舒谭边上来,舒谭是彻底觉得自己要头痛欲裂了,好臭好苦,这什么破太医,净是出这些苦了吧唧的药方子,看起来还恶心。
舒谭的厌世心理一上来,自然是谁也拦不了她。就像在学校有一段时间学习过猛了,突然厌起学来,那自然也是没有人敢拦她上课看小说的。
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人也得要休息的,不能总是每天高强度的运转,这不,天降大好时机,让她生了场病,从身体上告诫她,小姑娘,你该休息了。
是以荷田儿熬了半天,也没能成功让舒谭喝下那碗石油。
左左右右闹了半天,太阳都快要爬上头顶了,舒谭为了那碗药,愣是一句话都不想听,还是我行我素的在床上翻滚来翻滚去。
“小姐,算奴婢求你了,快些喝吧,养心神最是难养,虽说药只是三分,可您一天儿都躺在床上,那剩下的七分好心情又让奴婢去哪儿给您找?小姐,您就乖乖把药喝了吧,喝完药,奴婢带您到院子里去晒太阳,散散心好不好?”
是啊,就连散心都只能被困在这小小的院子里,这让她怎么呼吸新鲜空气,怎么散心啊?这完全就是一个巨大的牢笼,它想将舒谭的魂灵给吸食干净,最后只剩下一副干瘪的皮囊,空洞又无神,早晚要殆尽心里而死去。
舒谭倒也看清了,死去也挺好,活着可实在是太累了,这些东西都不是她一介小女子能承受得来的,就只能随了上天的意愿,或者,是随了谢兰棣的意愿,将她困死在这儿。
她死活就是不搭理荷田儿,半点心情也没有,只觉得自己像是一条等死的咸鱼,不停的在床上打滚。
前边那小妮子还叽叽喳喳的劝说着呢,舒谭对着安静的空气发了会儿呆,觉得有些过于安静之后才察觉出不对劲来,荷田儿,怎的不继续劝了?
舒谭心下放宽心,想着可能是劝累了,又回去休息了吧,是以她又在床上放空思绪来,直到,她隐隐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哭声。
舒谭转过身,回头去看,谁能想到那个叽叽喳喳的小丫鬟今天也会因为劝她吃药而气得只能在那里委屈的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