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谭有些于心不忍,这荷田儿是真的生气了,只一个劲儿的在那里哭,看也不看她,整个人像个刺猬一样缩在地上,那一颗颗泪珠哦,唉,倒还挺可怜。
“行了行了,别哭了,我喝还不成吗?”
舒谭从床上坐起来,脸上一脸的无奈,眼神没什么波澜,等着荷田儿将药拿过来给她喝,瞧瞧那小姑娘一脸委屈擦眼泪的模样,至于吗,还给人气哭了。
荷田儿噘着嘴,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擦着眼泪,气呼呼的就走到舒谭跟前来,见舒谭接过了碗,才咕哝一声:“就知道折腾人。”
嘿,这小姑娘,当时她正在观察这碗石油呢,浓重的苦味儿,她差点就想反悔了,没想到这姑娘竟然还嫌她折腾人,刚准备抬起的手就这样硬生生顿住了,翻着一双眼睛看向荷田儿。
荷田儿被看得尴尬,复又讨饶:“好了,姑奶奶,快喝吧,喝完这碗,还有不知多少碗在等着呢。”
舒谭凑近那碗里的黑药,仔细嗅了嗅,心里默默吐槽:不会她刚喝完,就被这药给哭死了吧。
她有些紧张,一点一点将那药汁靠近自己的嘴巴,犹豫与退却在舒谭的心里打响了鼓声,她皱着眉毛,满脸都写着不乐意这三个字。
终于,在荷田儿关切的目光下,舒谭下定了决心,决定将这玩意儿一口闷,是以仰头喝尽这碗药汁之后,舒谭快要被自己的上半身给辣死。
好难闻,好难喝,好苦,好辣。
舒谭觉得自己要升仙了,将碗从自己的脸上拿下来的时候,舒谭真的觉得自己离死亡不远了,满心的绝望与恶心,正准备吐槽呢,眼前这人却突然笑了起来。
清脆的笑声在舒谭的耳中显得尤为刺耳,舒谭用白眼看向她,心里无数个无语写在脸上,“你笑个屁啊你笑。”
可没想到,她说完,那小妮子笑得更大声儿了,舒谭便怀疑哪里出了问题,赶忙下了床找了镜子来看。
嚯,这破药水还染色,她整个儿一嘴巴都变成黑洞了,就连牙齿也都黑不溜秋的,怪不得荷田儿笑得那么开心,原来是她这幅样子乐呵得很。
“不准笑了,”舒谭咬牙切齿,跑过去用手捂住荷田儿的嘴巴,可尽管这样,这人依然还是在捧腹大笑,舒谭恼火,“别笑了,有那么好笑吗,你再笑,信不信下回我不喝了。”
可依然没用。
她还是在那儿哈哈哈哈地笑,眼泪都笑出来了。舒谭看着她那笑得停不下来的样子,眼睛立马翻了个白眼,觉得无趣,复又爬回了床上,嘁,有什么搞笑的。
“诶哟,小姐,你不知道,你那样子要是出去卖艺,绝对是一顶一的名角儿,哈哈哈哈……”荷田儿笑弯了腰,走出去的时候,甚至还是叉着腰出去的。
舒谭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觉得这些甚是无趣。
直到今早上那个小宫女进来,见到她那个样子,立马用手捂住了嘴,强忍着笑意,又慌慌张张出去之后,舒谭便觉得没趣了。
真有那么好笑?舒谭疑惑得很,复又下床去瞧镜子,镜子里的女子百般不得其解,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最终,舒谭也笑了出来。
倒还真的挺诙谐。舒谭看着镜子里微微一笑的女子,瞬间一扫今天早上一大早醒来时的悲伤阴霾,打开了窗子,让外边舒服新鲜的风都吹进来,鲜活的生命,似乎又涌进了舒谭的灵魂里。
或许一切都不该,她不该走那条回家的公路,她不该赴那一场三月桃花宴,她不该一心劝说谢兰远,一切的一切,都那么不应该。
可事实发生了,她得去坦然接受它,哪怕艰苦难坚持,也要努力的撑下去。
自我心理纾解了一番,倒也还行,起码心情也没那么差了,喝了口茶水漱口,又多出了份心思去挑话本子来看,今儿就看《瘸子与拐子》吧,也没什么新的书了。
是以,经过这一番闹腾,舒谭倒也听话起来,让她喝药她就喝,还有心情看话本,对桌子上的饭菜也都还挺有兴趣,整个人看起来少了那一点病怏怏的霉气,多出了点精神气来。
“这猪肘子就不能切小一点吗?”
第二天,舒谭对饭桌上一整只的猪蹄发出了抱怨,整这么大一块,怎么吃啊。
荷田儿便端着那盘菜往外边走了,回来的时候,那猪蹄连骨头都没有了,舒谭吃得很快乐。也就过了一天,舒谭就变回了平常该有的状态。
仿佛昨天早上丧丧的模样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舒谭一边吃着,一边在想,还有两天就是七夕了,她二哥和那方家女就要结婚了。
然而,还有一件事。
“荷田儿,过来。”
舒谭压低了声音,虽然这屋内没有旁人,可是说悄悄话,就该有说悄悄话的样子。
荷田儿一脸懵,以为又是哪道菜做的不合她心意了,便直直走过去。
舒谭用手示意她耳朵下来点,荷田儿面上虽疑惑,可也还是照做了。
“我问你啊,这外边,凤瑶公主和清兰郡主被刺客抓了的消息,有没有后续啊?”
荷田儿仔细听了听,随后在脑子里搜了搜答案,随即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
倒也不怪她,谢兰棣管这流云斋管得那么紧,她不知道也是情理之中。
这都快过了两天了,就算是谋杀,也该有消息了吧,何况是四皇子的手笔,依舒谭猜测,那两位应当不会有什么性命之忧,至于其他的,舒谭就不甚清楚了。
皇宫里的水深得很,她一个打酱油的完全不知道内情,只不过先前看谢兰远的起居注的时候,舒谭顺便也瞧了一眼这位温柔才子的事迹。
母妃是当朝后宫第一尊贵的萧贵妃,又是现在排行老二的皇子,九岁才绝惊动天下,可后来却越发地平庸碌碌,虽偶尔有些亮眼的地方,可终究是比年少时韬光养晦了许多。
可就凭他昨日那番做派,说他真的平庸无奇,舒谭信就怪了。
“船灯儿,我交给你的任务,可完成了?”
船灯儿摇扇子的手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随即轻声回答舒谭:“嗯。”
唉,现在舒谭也就只能想想后路了,至于谢兰远口中的答案,舒谭也没有抱太大的期望,最多五天,要是谢兰远那边还是没有一点动静,舒谭就准备自己动手了。
这个办法还是在山上的时候,找尸体那一招想出来的,到时候随便点个火,然后丢个烧焦的尸体,这样,就可以逃出东宫了。
果然昨日那一趟的茶会没有白去,总归是有点收获的,到时候她得想办法去哪儿弄具尸体来,反正啊,就没有一件事是小工程的。
走一步,看一步,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舒谭又吃了一口甜瓜,觉得日头大,就准备回屋睡个午觉。
“行吧,你俩有事要忙就去忙,没事也自个儿多休息休息,我回去睡觉了。”
舒谭将眼神扫向她身后的这两个对她极好的小孩,一个低着眉,没有半点要说话的意思,另一个,就连不说话的时候也都是聒噪的样子。
这样性格差异那么大的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舒谭总觉得他们俩有问题,可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她又说不出来。
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有什么事都再说吧。
舒谭这般心里想着,就挪着步子从院中穿过了台阶就往屋里走,乏了些,就想多休息休息,她定然知道,自己再起床的时候一定已经是晚上了。
蓝色夜空中,星星闪烁,院中偶有桂花暗香,让人闻了心旷神怡。
舒谭慢慢起身,她原本想先喝口茶水醒醒神,就直接去喊荷田儿上菜了,可……她怎么觉得这个后窗这儿,有人在说话?
舒谭放轻了步子,慢慢靠近那后窗隐蔽处,明明做贼的不是她,她反要小心翼翼地不能被发现。
舒谭靠近墙边,贴着耳朵去听,总算听到了声音。
是两个女子的声音。
“挽玉姐姐也不用难过,她都来了那么久,不还是没有侍寝嘛,等着吧,早晚有一天殿下会厌倦她这番清高性子的,这良娣的位置,还是你的。”
“哼,就凭她也想骑在我头上,想想这么多年,我在东宫任劳任怨,殿下怎么就先让外人进来了,要是别的世家小姐,我自然也没有什么怨言,可一个小小司业的嫡次女,就连我阿爹都比那司业官儿大,还老是自以为是吩咐人。”
“唉,姐姐自然是不用难过的,我们都看出来,殿下并没有那么喜欢她,最可笑的是她到头来在东宫什么也没捞到,反而丢了清白的名声,看她还怎么在上京城混下去。”
“好了好了,姐姐别哭了,总会过去的。”
在另一面墙边偷听了全过程的舒谭,心里当真还没什么话去堵她们。
原来挽玉喜欢太子,且还是原先做收房的第一人选,唉,她倒也是倒霉,不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