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来是这样。“看来你做得还挺不错喽,连太子殿下都识得你。”
舒谭觉得这是在夸奖她,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提到这个点儿上来,那小姑娘就没了正常的脸色,神色之间莫名多出了点害怕。
舒谭觉得有些古怪,可也还是没有说出来。
“敬值守则是奴婢的本分,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舒谭看着她越发低下去的脑袋,觉得这件事里肯定也有些蹊跷,可到底她也只不过是其中的外人,贸然问出来,人家未必不会以为她图谋不轨。
整个人端起自己先前醒来时,还未喝完的茶水,漱漱口,这顿晚饭便算是结束了,虽然今晚的菜没有平日里别致,可一碟一碟的小菜里,倒是有别一番风味。
吃得舒谭倒是很舒心。
等那小宫女将饭菜都收拾下去之后,面对着当月空庭,舒谭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真的是要疯了,真的就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上厕所,偶尔看点话本找找乐子之外,舒谭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做些什么。
就像此刻,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想做的做不了,能做的她也都做过了。睡觉,她刚睡了一下午;看话本,那些个话本她都看完了;吃饭,她将将才吃完;上厕所,她现在并没有什么欲望。
她能做的,也就这四件事。问题是她都腻了,眼前也还是只有这四件事可以去做。
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她当真早晚要被这流云斋给闷死。
还有那两个现在各有心思的,跟随自己许久的朋友,虽平日里他们是主仆关系,可舒谭很早就对他们说过,不要太注重这一层关系,只要好好相处就行。
可偏偏他们就是不听,忙里忙外的,舒谭也就没有再执意去打破这层封建制度统治下的所谓的主仆关系。
在舒谭的心里,他们就是朋友。
可舒谭觉得有些失落,倒也不是一时就涌起的失落感,而是这些日子里,舒谭总觉得他们老是有事情瞒着她。
她总以为他们会自己跑过来跟她说的,可没想到,荷田儿竟然会因为自己私人的情绪而将火发在舒谭的身上。
重点不是私人的情绪,虽然舒谭觉得自己被排隔在外了,当真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早晚也会跳过去。
可荷田儿却将自己在那边受的委屈,转化成怒气撒到舒谭身上。
当真是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她此刻更孤独的人了。
有些落寞,更多的却是对这个牢笼的反抗,每当舒谭想做一件事的时候,那个无形的牢笼就向她紧缩一分。
舒谭觉得,她快要撑不住了,在这恐怖的牢笼之下,她不久就要死在这里。
莫名的丧情绪涌上整个人的周围,舒谭觉得整个世界又都变得黑暗起来,没什么意思,就像此刻月桂宫上的嫦娥一样,真的觉得这世上没什么意思。
这一晚,舒谭失眠到很晚,是将要天明的时候才睡过去,就在那美人榻上,好像很久,都没有人来过问她。
而她,似乎也要就此死去。
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了,舒谭拍了拍脑袋,觉得昏沉得很,一睁眼,舒谭有些魔怔。
“你怎么来了?”
那边关着门,窗子也早已关上,谢兰远端端坐在那里,似是已经坐了很久。
舒谭走过来,接过谢兰远为她泡好的茶,低头啜饮,茶香入心脾,一下子倒也清醒了许多,可他依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嗯?”
舒谭又出声问他。
她坐在他的对面,见他今日穿的还是往日的梨白长衫,头上的墨发也都高高束在冷玉冠上,一脸的霁月星辰,看起来他还和当日桃花树下的仙城模样。
可舒谭,这会儿已经没了动心的心情。
她情绪低落得很,好像就算是谢兰远开口第一句就告诉她,她要死了,她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起伏波动。
她总觉得,一切又一切,也不过终将是要带去到坟墓里头而已,再努力,也没什么用的。
舒谭抬眼,却发现谢兰远在盯着她。那般探究炽热的目光舒谭终究是招架不住,与他对视了两眼,便败下阵来。
“不开心?”
他问,一直晃着手中的茶杯,冷酷形色让舒谭有些喘不过气。
当下舒谭便皱了眉,恹恹回答:“是有一些,不过,又跟你来这里有什么关系?”
舒谭变得不耐烦了,她真的心情不好,能不能不要老是来捉弄她?亭子里的一夜,她自然还是没有忘记的。
还有,舒谭在暗地里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现在才发现他不应该在这里,脑子真的是宕机了。
这里是东宫,他一个皇子,跑到东宫的后院来,这到底是要干嘛?
而且她的流云斋外边一大堆侍卫,虽说他武功高强,可万一发现了又怎么办?
所以舒谭是真的搞不清楚,他到底要干嘛?
好像一下子脑子运转得太快,舒谭愣是在胸口卡了一口气,大喘几口气,整个人才算稳下来。
脸上难得严肃:“你先走吧,到时候被人发现了,可就不好了。”
先不说她会怎么样,大不了就是名誉被毁、谢兰棣大发脾气。
可这对于他来说,实在不值得。
或许谢兰棣会将这个作为突破口,将他一举扳倒,他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明媚的前景,万不能一夕之间毁掉了。
也才刚刚醒了一会儿,舒谭便觉得自己又累了。
疲惫地抬了抬眼,发现对面这人还在看她!
舒谭当真浑身上下不舒服起来。
“我求你们了,给我点空间吧,别老是盯得那么紧,我又不是什么把玩的玩意儿,我也会累的。”
“好了,你快走吧,当真是不听劝得很。”
舒谭走了过去,站在他旁边将他给推到后窗处,赶紧催他走。
谢兰棣自然没有用力,只轻轻地任着她将他推到一边。
只是,在临走之前。
谢兰远叹了口气,眉心紧锁:“你知道,你这后窗这儿,有什么东西吗?”
舒谭对上他的眼睛,琥珀一样的珠子,让人看起来莫名信服。
“有什么东西?”她顺着他问。
却不想谢兰远抬起手,抚了抚她的脑袋,似是在宽慰她:“放心,我会做到的,至于这几天,你还是要多小心。”
他这是在嘱咐她,话音里藏在深处的关心与无奈在干燥的空气中慢慢溢出来。
“你这后窗下,有几条竹叶青。”
!!!
什么!?竹叶青?
毒舌?
舒谭震惊了,心中似乎有原子弹爆炸的声响,她觉得她快要秃头了。
长舒一口气,舒谭第一秒就想到了昨天她就是在这个位置听到了那两个宫女的对话。
挽玉!
最毒妇人心,舒谭算是涨了见识,想到那些蠕软的长条毒物,舒谭就心里犯恶心。
这么狠毒的招,一个小小的宫女竟是手到擒来,快得像是不需要考虑这是一条人命。
舒谭便觉得自己又虚脱了,她快要撑不住了,这个宫斗剧本,她连个小宫女都斗不过。
何况是其他早就浸淫在这其中许久的上位之人呢。
舒谭便只觉得胸口有一团浊气,老是扰得她呼吸不过来。
她本就恹恹,这会儿加上惊吓,先前紧抓着谢兰远衣袖的手这会儿却是突然没了力气。
脚下虚浮,瞬间便软下了身子。
谢兰远眼疾手快,立马将她拉了上来,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可舒谭知道,他一定是生气了。
不然气氛不会那么紧绷的。
也不知道他气什么。
两个人复又回到了先前的圆桌上,舒谭缓了口气,整个人虚弱得像一阵春风。
吹着吹着,就散在了四处。
她半闭着眼睛,身体实在是不舒服得紧,稳住身子坐在椅子上,忙开口:“你快走吧,我会撑过去的,谢谢你过来,不然我就得......”
“没事的。”
她话还没说完,他便直直截了去。
又拍了拍她的脑袋,交代她:“那花瓶下,我留着把刀,若是有危险,就先仔细应付着,我会救你出来的。”
舒谭心里酸涩了一下,忍住想哭的冲动,别过了脸,“知道了。”
直到听到那后窗开了又关,这屋里再也没有那人的气息之后,舒谭才回过头来。
趴在桌子上,盯着那扇后窗,眼泪顺着鼻梁淌了下来。
真正对她好的,除了花棠,也就只有他了吧。
她现在病魔缠身,没有哪一处能使得上力气,以为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他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
抑郁也好,被毒蛇咬死也罢。
她死后,这世上难过的人又有几个?
舒谭好难过,她又想爸妈了,爸妈都还没等她尽孝,她就要去死了,她是他们唯一的女儿,要是真的死了,爸妈怎么办?
眼泪一直不止,她的裙袖都湿了一片。
直到后边传来了脚步声,舒谭才惊忙爬起来,来到床边,脱了鞋往床上一躺,将被子拉过头顶,在暗里擦了擦眼泪。
咔嚓。
那门被打开了。
舒谭背对着外边,她现在不想面对任何人。
“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