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荷田儿。
九珠没有出声,她盯着眼前的凤鸾红绸,半放空地在发呆。
那边荷田儿以为她还在睡觉,便轻轻关上门又走出去了。
毕竟,她们没有过重的情谊。
舒谭把他们当朋友,他们却在她最低荡的时候表现得毫不关心。
想到谢兰远口中的竹叶青,舒谭闭上了眼,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狠毒心肠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要真的宫斗都是这种程度的话,她一个平凡高中生倒还真的做不来。
别人狠厉,她被困牢笼,自然是没有心情去反击。
谢兰远说,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将她给救出去。
忆及他那般严肃的神情,舒谭这一次,倒也是相信他了。
可会是什么办法?又要多久?
罢了,他本是一介孤独皇子,在朝廷之上无权无势,或许皇帝此番重用他,更有可能是有其他的目的。
他够惨了,舒谭不能让他再以身犯险。
面壁细细想了想,舒谭还是觉得自力更生,按原来那套方法施行,要是成了,她就匿名写信给他,让他放心好了。
舒谭自然也知道自己是个累赘,花棠在的时候拖累花棠,花棠走了,又拖累谢兰远。
她何德何能。
且他本就不是什么大权阀,可能付出的代价,也是意想不到的。
这般思虑着,舒谭便下定了明天日里去参加婚礼的时候,要记得找机会摆脱随从。
最多十天,她一定要逃出这腌臜恶心的东宫。
舒谭刚醒,等到屋里没了别人之后,复又爬起来。
当经过那个帘子下的花瓶的时候,舒谭想到了方才谢兰远交代她的那把匕首。
要不先拿出来看看?免得到时候手生,用不顺溜?
一旦有了好奇心,舒谭就停不下来了。
她抬起那一盆景蓝花瓶,是上好的瓷器,放在现代,不知道要拍多少亿的那种。
别说,还挺沉。舒谭一抬一放,愣是把自己给累红了脸。
薄汗轻出,可舒谭却顾不上。
她拿起那把匕首,嘿,谢兰远眼光还挺好,是把宝蓝尖弯匕首,不论是正握还是反拿,都能轻松地把握。
刀锋尖利,舒谭用手指沿着刀锋划了一圈,是把好刀。
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能放在花瓶下呢?当然是藏在鞋跟儿里,随身带着啊。
哼,要是谢兰棣再敢对她欲行不轨,说不准她一弯腰拔刀出来......
呃,好吧,以谢兰棣的武功,除非是他晕倒,否则就凭舒谭那三脚猫功夫,自然是伤不到他的。
有些拉跨。
回到美人榻上,懒散地躺着,左右再瞧了一会儿,便觉得四下无聊的很。
她不想开门,开门之后见到荷田儿或者是船灯儿,她都觉得有些不舒服。
对了,她已经一天没喝药了。
要是船灯儿煮了的话,荷田儿是一定会端上来逼她喝的。
那既然荷田儿都没端上来,就证明船灯儿压根就没有做。
好家伙,瞬间就将她给忘记了。
舒谭不隔应都不行,反正感情淡了就淡了吧,反正,都是她的错。
当初她就不该买下船灯儿,又跑出来回司业府将荷田儿骗出来。
她自作多情,这会儿也很是难过。
罢了,本就不是这个时空的人,又有什么孤独不孤独之说呢?
只是花棠和谢兰远人好,才一路帮着她这个傻子吧,不然啊,现在就应该嫁到哪个不知名的小吏府上,做当家小主母了。
唉,都怪那一场桃花宴,都怪当时在桃树下,舒谭以为自己遇见了仙子,还幻想高攀人家。
没想到,这一攀,就把命数给改了。
可......要真的就嫁给一个小吏,平平淡淡,可那行房之事,就......
算了,各有各的好处。
舒谭想了半天,觉得眼前倒也还是有一条明路的,既然有了方法,就安心等待吧。
自从方才谢兰远交代了她一些事情之后,舒谭便觉得有些东西就已经有了着落。
万事都不太慌的感觉,或许,她就是这样的人吧。
给自己下了个定义之后,舒谭便捡起了以前看过的话本子,准备再重温一遍。
《潮芳水》是她在这时代里的话本白月光,看了那么多本话本子,还是这一本最对她的胃口。
许是圆满结局听得舒谭从现代到丰朝耳朵都起茧了,所以舒谭偏爱悲惨结局。
这书里讲得是一名小喽啰女侠客,走夜路的时候莫名当了个路人炮灰,差点就要被反派一巴掌给拍死。
可女侠客却抱紧了一个男大佬的大腿,说,以后我就是你的狗腿子,大侠救命啊。
是以这女侠客便靠着这大佬活了下来。
可后来女侠客才发现,这这这她的老大,竟然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黑帮老大。
几乎走哪儿都有行侠仗义的人要讨伐他。
女侠客经历了一个月的腥风血雨之后,开始逐渐动摇当狗腿子的心。
可后来那黑帮老大竟然为了救她身受重伤,问她还走不走,女侠客眨了眨眼,叹了口气便说:帮主这是哪里听来的假消息,我这狗腿子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离开老大。
............贱得不是一点点。
是以,两个人便继续在了一起,闯荡江湖,直到最后黑帮大佬被暗算,悬崖边上,临死前,他依然没有告诉她,他爱她。
我的老天,这是什么绝世凄美的爱情故事,女主虽然神经大条,可这样的情节发展,每一步都深得舒谭的心。
悲伤的结局,才会烙印在心里。
舒谭便花了一下午,重温了这本白月光。
其实很多东西,只适合看一次,因为它带给你的感觉是独一无二,极致特别的。
可当你看第二次的时候,便有些打破了对它的第一感觉。
所以很多经典的东西,舒谭都只看一遍。
倾城之恋的白流苏;寻梦环游记的记得我;还有星你的千颂伊。
都是白月光,都只看一遍。
只看一遍,那么它们在她的心里永远都是那么完美。
就像有些人,你第一眼看的时候以为是隔世的仙子,可多看几眼,到现在算起来都不知道看了多少眼了,他的脱俗形象已经在她心里荡然无存。
虽然脸还是那张脸,可……感觉就是不一样了。
比如她第一眼的时候,还想着对他有非分之想,可现在,就已经把他当做自己最好的朋友了。
果真是患难见真情啊,老人家没有说错。
她快要死的时候,就只有谢兰远来关心她,那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她自然是将这一笔记在心里,以后会大礼奉还的。
舒谭一转身往身后看去,外边的天已经黑下来了,再过这一夜,明天又是一个不太平的日子。
舒谭睡了许久,自然是睡不着了。
她最近低落到作息颠倒,可病人都是这样,在所难免。
肚子有些饿,她想开门,可想到开门之后,前有荷田儿、船灯儿的尴尬在那顶着,后有那些个什么宫心计的宫女在那倒腾害她。
直接劝退了舒谭的这番想法。
于是舒谭又开始放空思绪了,这古代真是无聊,没有手机,没有社交软件,没有游戏,也没有下饭电视剧。
上学的时候总是在烦恼没时间休息,整天不是在学校上课,就是在补习班上课。
可现在,好了,大把时光倒是有了,却没有玩意儿让她造作起来。
无聊得只能对着透明的空气在这儿发呆。
直到听到门外有说话声。
一开始,舒谭还以为是幻觉,可拢了神思仔细去听的时候,才发现那声音是在喊她。
一声儿一声儿的,细如蚊蚁,夜色浓重,听起来怪吓人的。
舒谭仔细辨了辨,发现这声音既不是荷田儿的,又不是挽玉的,更不是船灯儿的。
不是……会有什么阴谋陷害吧。
“姑娘,奴婢给您送饭来了。”
飘飘这么一句,入到舒谭的耳朵里,送饭?
哦,是那个膳房的小宫女。
舒谭便爬起来去开了门,果真门缝里,那个小宫女就拿着个食盒,站在廊下等她。
两人相见,互相对了个眼,并没有微笑。
舒谭开大了门让她进来。
“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舒谭自然是有这个疑问,其实她想问,她怎么知道,她现在是醒着的?
可觉着这话敌意有些大,便换了个说法。
那小姑娘将里边的菜碟饭碗一一拿出来,最后从盒子里拿出筷子,端了整齐放在饭碗上,这才回答她。
“奴婢猜的,昨儿姑娘也是这个点饿了,所以奴婢就想过来问一问。”
哦,是吗?昨天……
嘶,舒谭想起来了,她昨天还被门口的侍卫给拦了呢,让她抑郁了好一阵儿。
是有这么回事儿。
舒谭不想追究那么多,万一人家真的就是凑巧了呢?
她再抬头看看那姑娘的面容,一张白玉似的脸,圆溜溜的,喜庆得人见了都喜欢。
可脸上却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只是都淡淡的,让人瞧不出什么破绽来。
既然是来给她送吃的,也正中了她心中所想,便不管那么多了。
反正她凑巧想到也是有可能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