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谭不知道人间已过了多久,只觉得谢兰远的唇离开她的时候,她已经浑身瘫软、软弱无力了。只得攀附在谢兰远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呼吸。
一时间两个人都还在刚才的事情里没有缓过来,只是等舒谭缓过来之后,那眼睛里边的眼泪,竟是没知觉就掉了下来。
舒谭看着那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水沾湿她的桃红花裙,深色一点,似乎是整片深海里最狂浪的漩涡。
眼泪终究还是止不住,从开始的一滴两滴变成了现在的一串又一串,她当真是不明白,今天的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呢?
她怎么就被谢兰远圈在他的怀里了呢?
谢兰远开始还没有察觉,整个人还沉浸在舒谭嘴唇的美好滋味当中,他倒是从未想过,女子的嘴唇里竟是像有蜜一样的东西,一直紧紧的将他牵引,所以他越是深入,越是想要更多。
这一吻对他来说十分美好,他确信了舒谭身上有他不可缺失的东西,就像之前猜想的一样,他之所以日夜难寐,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她,睡着之前最后一个想到的也是她的原因,就是舒谭身上有深深吸引他的一种东西。
这种东西让他彻底着迷,也彻底疯魔。
猩红的眼睛与涌动的胸口不停地在昭示着自己的动情,谢兰远此刻怀里抱着舒谭,便觉得人生圆满了,好像人世间最大的幸福,也不过如此而已。
他闭上眼,轻轻用下巴摩挲她的软发,一阵阵香味里,谢兰远彻底沉沦。
直到他感觉到自己怀里的姑娘在耸着肩膀,一声又一声的低泣慢慢绕上他的耳边,谢兰远才发现,事情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美好而又顺利。
他将下巴移开,手掌用力,将背对着他的人正面看向他,直到这一刻谢兰远才看清楚舒谭的模样。
她长着一对细而长的眉毛,毛色浅淡,远看像一座白雾环绕的秀山。一双杏仁儿一般的圆溜眼睛,只要她在想事情的时候,整个人的表情看起来可爱又憨傻,让人不自觉的想去摸她的脑袋。
隽秀的鼻子小小一个,偶尔鼻翼翕动,也是美丽的样子。更别提那一张樱桃一样的红唇,他方才就是沦陷于这小小的绯色之中,难以自拔。
可现在,她的远山眉蹙着,杏仁儿眼里闪着泪花,鼻子也因为哭泣变得红通通的,一张樱桃小嘴儿难过的扁着,像是受到了什么极大的委屈。
“怎么了?”他温声问。
其实他应该知道的,那么聪慧的一个人,怎么会不明白这点儿女情长之间的酸梅小事呢?只是他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不愿意承认,他喜欢的姑娘,不喜欢他。
谢兰远眉眼里皆是难掩的失落,颤动的马车里,两个人之间没有距离,可各自的世界却越来越远。
他在后面拼命地往前追,她在前面不断地向前跑,许是原本她离他离得就远,所以再怎么奔赴,两人的距离还是相隔千里,难以触及。
舒谭愣是看都不想看他一眼,许是因为害怕,许是因为害羞,她不明白自己守了快二十年的初吻就被一个看起来乖乖巧巧实际上却暗有野心的弟弟给夺走了。
她本不希望这样的,一切发展得太超乎她的预料了,尽管以后舒谭会以为谢兰远会对她好一点,可没想到会是男女之情的好啊,她还没反应过来,也还没有坦然接受呢,他就这般突然来了个糖衣炮弹。
一下打得她猝不及防,难以面对。
她听见谢兰远问她话的声音,立马胸口抽抽了两下就上手拍他,“你烦!你好烦!我要走!”
说着,舒谭便使劲睁开谢兰远的怀抱,也许是谢兰远被舒谭那一瞬间的敌意给惊到了,所以失了一瞬间的神,等看到那抹桃红背影已经离他有两步远的时候,他才堪堪反应过来。
舒谭没想到她一下就挣脱开了,惊奇地喜悦了一下便立马跑了起来。
可惜人刚到马车门口,嘴巴里的“停车”还未出口时,就被身后一只大手给捂住了嘴巴,而另一只,则横在她的腰间,将她整个人从中间拉回去。
一瞬间,舒谭又闻到了谢兰远身上所特有的淡淡的香味。
她看见他滚动的喉咙,炽热的气息喷洒在舒谭的脸颊上,一下子就染上了红晕。
“别走,你这会儿要是走了,以后就算是神仙也救不出你来。”
他嗓音喑哑灼热,可说的话却是理性冷静,舒谭也听明白了,救她出来的意思是,将她从东宫里救出来。
似乎一下子,谢兰棣恶心的气息又萦绕在周身,舒谭立马就想一呕给吐了出来。
她承认,谢兰棣就是她的厌恶之极,再也没有谁,在舒谭的心里,有比谢兰棣更恶心的人了。
从此他的长相,他的行事风格,他所喜欢的事物,都在舒谭这里画上了红叉,就算是死,舒谭也不愿意再回到东宫去。
舒谭似乎明白了什么,谢兰远这下是在履行承诺,履行他之前就说过的将她救出东宫的承诺。
而这辆正驶往大理寺的马车,离东宫确实是越来越远。
“你有什么办法让我洗清嫌疑?”
舒谭刚问完,就觉得这个问题她已经有了答案,其实不难。
原因很简单,就凭她这段日子一直在东宫,从未与舒家有过联系这一点,她的嫌疑就已经大减,何况谢兰棣还在流云斋布了那么多眼线,而谢兰棣就是她清白最有力的证人。
且这件案子是谢兰远主查,他那么心思缜密,既然今天能将她从谢兰棣的身边给拉过来,自然也是有本事帮她洗清嫌疑的。
“无须想那么多,等今夜太子的视监的时辰一过,你便可以出大理寺了。”
谢兰远的话音飘飘难定,可就是这样看似不靠谱的语气,里边的话却是已经包含了许多东西。
舒谭不是个文字高手,她唯一能听出来的,就是谢兰棣今晚会来大理寺看她。
谢兰远对这件事情似乎十分笃定,所以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什么太大的语调转和。
其实作为当事人的舒谭都不知道,今晚谢兰棣会来看她,沉静一番,舒谭无声感叹,许是用情而人不知吧。
一段错负的感情,能得到的,到底是什么呢?
舒谭不明白谢兰棣会这么看重她,心里一面在替他感到可惜,可惜他的感情她半点都没有感到触动,一面又替自己恶心,恶心自己为什么会落入他的手里。
本就是不对座的两个人,他在那边就算再怎么拼命用手比划,她也是看不到的。
莫名有些伤感,也仅限于自己对谢兰棣的无情,和谢兰棣对她的深情,仅此而已。
这下舒谭自然就不会闹了,既然他在帮她,那么就暂且先上了这条船吧。
只是舒谭对于谢兰远,是一片混乱的未编码的程序,杂乱而烦躁,无解而难搞。
她不想问出那种对两个人来说都很尴尬的问题,在她的眼里,他一直是她在牢狱里偶然结交的漂亮弟弟。
一个弟弟,她怎么能和他接吻呢?
感情上很混乱,所以舒谭现下在想通了之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逃离谢兰远的怀抱,那里太过炙热,烫得她光是坐在那就差点融化。
所幸这一次,谢兰远没有再阻拦。这让舒谭松了口气,再来便是一路无话,安静之中静静听着马蹄声,等到最后车轮不再转动的时候,舒谭便知道,大理寺到了。
没有多想,舒谭掀开了帘子就往外走了,没有回头,是因为不想去管那身后的人是什么表情,不管是什么表情,舒谭都不知道怎么给予回应。
她在感情转折上的木讷是天生的,不敏感,对一切也没有什么太深刻的认识,所以火山爆发的时候,她只能选择躲避。
帮她领路的又是之前那个军士,舒谭到了这会儿,突然明白了些什么她看不见直觉却能告诉她的东西。
“方才,等我很久了吧。”她被他押着,没怎么用力,两人并排而行。
舒谭的语气里莫名地带了些嘲讽,含沙射影,舒谭最会干的事儿就是指桑骂槐。
可惜,这军士没有回她话,一阵秋风掠过,并排的两人,鬓边的碎发一同往西边飘,时间似乎就此变得漫长。
舒谭心里当真是五味杂陈,她其实已经明白了内里的那些暗箱操作:这一切,都是谢兰远策划好的。
他将皇帝带到舒府的婚宴上,要的就是这样一个结局,可现在看来,将她救出来,只不过是他一盘棋中最微不足道的一步路数。
换句话说,将她救出来,也许只是顺手而已。而心里五味杂陈的原因,则是因为身旁这位军士。
他是谢兰远的人,因为谢兰远早就告诉过他,她的相貌特征,所以在谢兰远下令的那一刻,他才会立马就将她给抓住。
快得让人不能不生疑。
舒谭看了看这位军士胸口的鸰毛,足足有六根,少说这军衔也是个五品官儿的人。
而谢兰远,却有本事将他收于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