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大喝,瞬间将牢狱里的人们都惊醒起来,而舒谭没有意外地,再一次被吓了一大跳。慌乱之中,她竟然还能听到舒九亭的声音。
可人群的目光还是集中在门前的那个气势汹汹,肌肉发达的大哥身上。
借着远处透进来的光亮,舒谭能看清那大哥的模样,便是传说中的浓眉大眼,胡子拉碴的经典面貌,只是他此刻吓摄旁人的脸着实让人不敢乱动。
要是舒谭现在站在他面前,那她应该跟前边那几个小狱卒一个德行。
颤颤巍巍,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像是从阴间传出来的一样。
“这……这位大侠,不知您……找哪位啊?”
这话一出,那汉子便更生气了,“好家伙,江湖上鼎鼎有名的路大侠都未曾听过,还当什么狱卒!?”
说着气不过,一脚踢在那答话的狱卒腰上,只听诶哟一声,那狱卒就倒了地。其他两个自然识相得很,二话没说就将路给让出来了。
等那汉子往监狱里走了几步,倒在地上的狱卒才恍然想起来,小声跟后边的两个同僚说:“还不快去叫大人!”
这会儿,那大汉便先来到了舒谭的牢狱里,他几乎是只瞟了一眼,看清楚这里边就只有她一个女子之后,就没了下文。
舒谭就这样转头看他往里边漆黑深处走去,他说他是来救他大哥的,一语豪气冲天,似是不将大理寺的重兵看在眼里。
可据舒谭所知,光是要穿过前边的那个司法阁就得要废很大的精力。
果然,细细看去,那汉子弟的身上的确有不少血迹,只是瞧着他的精神依然集中,并没有半点受到伤害的意思,舒谭便知道,跟前这位,是个高手。
而他口中的路大侠,肯定更是高手中的高手。
没一会儿,舒谭就打脸了,不是,一个大汉子,怎么能屈服于一个花娘手里呢,还路大侠,光是瞧瞧这小小身板儿,说不定舒谭的三脚猫功夫还能跟她过上两招。
这属实……有些让人匪夷所思。
许是舒谭的表情太过奇怪,所以那路大侠在经过她狱门前的时候递了个眼神给舒谭。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舒谭就快要惊掉魂,不……不……不是吧,是……是个瞎子?
那为什么刚才那一眼,她似乎已经看穿了舒谭内心的所有想法,让舒谭为内心的秘密被掏空而心跳停了一下。
天哪,那是一双黑白混浊的眼睛,黑与白之间没有界限,反而极致地融合在一起,只不过瞳孔还是在眼睛里最中间的那个位置,阴森森的,似乎会发亮。
就一眼,差点把舒谭给吓到上厕所了。
妈妈啊,好恐怖啊,大白天的,见鬼了啊……
舒谭在心里这么一番嚎叫之后,随之此起彼伏的,更是群众的呼声。
“啊……鬼啊……”
“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诸如此类,不绝于耳,俗话说得好,人长得丑,受罪的永远是那些看你的人。这话放在这位路大侠身上,最是贴切不过了。
只不过舒谭细细回忆了一番刚才与那路大侠四目相对的细节,发现那路大侠除了一双黑白混浊的眼睛,其他的倒还真是美的。
花娘里的头牌,最漂亮的,也不过如此了吧,只是不知道这位大侠到底做了什么,身上竟然有这般奇异的现象。
总的说来这师徒二人,还是那汉子比较正常。舒谭品了品其中的韵味。
难不成这是一个粗大汉子与娇媚娘子的绝美凄惨爱情故事?
咳咳,有些重口了。至少剧情应该不是这么发展的,所以直到那两个人消失在狱门前,倒在地上哼哧喘气的狱卒也没有任何办法。
正巧那两个小狱卒喊的救兵到了,排山倒海的声音之后,就只余了一两声中年男人的声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就是大理寺的主官了吧。
只是这距离实在隔的有些远,他们说了什么,最后到底打没打起来,舒谭是什么也听不到,一概不知。
唉,有些可惜,说不定,还真有可能是按照她的剧本走的凄惨绝美爱情故事走向呢?
正惋惜着不能听到外边的后续,舒谭双手趴在牢狱里的木栏之上,最后还是失望的低下了头,准备回归自己平淡的蹲监狱生活。
在转身之际,只听一声清脆的声音在她脚下发出,舒谭回头低眼去看,才发现是一颗碎银,瞧着这大小,约莫有个三两的样子?
舒谭疑惑极了,刚蹲下身去想将它捡起来,那边却突然传来舒九亭的声音。
“阿谭,阿谭,是爹啊。”
舒谭抬眼,发现斜对面被关着的,正是舒九亭与谭氏二人。此刻舒九亭一手紧紧抓住牢狱的木栏,一手使劲伸出来用力的想要抓住些什么东西。
往日里尊贵的绸缎到了这会儿也都满是褶皱,肮脏不堪。
他平日里对舒谭总是臭着的脸,在这一刻,虽然表情没有那么狠厉,可因着那木栏夹着,看起来却越显狰狞。
这世上什么人都有,他即可以是你爸爸,也可以是京贵的一条走狗,可悲的是,他两样都没做好,现在只能落得一个无人问津的下场。
就是到了这个节点,他都还妄想着舒谭能够去帮他。
怕不是他舒九亭以为她舒谭真是他的女儿,且没有脑子?
她是傻了才回去理这垃圾!
舒谭二话不说,嫌弃的将那三两碎银狠狠地踢了回去,之后头也不回的转了身,任凭舒九亭与谭氏在对面多次喊她,她都没有搭理。
比她还天真!之前对她颐指气使的时候,之前对她坐视不理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会有今天!?真是风水轮流转。
舒谭是倒霉,他们是报应。
我呸!
不得不说,她这会儿心情还是很愉悦的,至少他们在求她,而她一点也没有动容的意思。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老人说的话,到了一定特别的时刻,总会派上用场的。
舒谭自己靠着墙边坐了一会儿,没过多久,那两个许是因为太累了,就没了声音。
这么一闹,已经是日上三竿的时头了。醒来的时间里似乎一闪而过,也没经历太多事情,舒谭看着她狱门外的阴湿走道,瞬间像没了气的皮球,耷拉在一旁。
似乎每一个人都说会来救她,可不论是谢兰远还是谢兰棣,都让舒谭觉得自己要是真的成功靠着他们逃出去了,就等于是上了一条贼船。
这让她总觉得不对劲。
她戳着眼前的稻草,瞬间就觉得自己此刻已经孑然一身了,没有朋友,没有家人,在这个孤独的时空里,还即将失去自己的性命,或者自由。
她倒也是想能靠着自己离开这里,可她既没有遍布整个上京城的眼线,也没有足够的权势能让自己大摇大摆的出去。
她记得谢兰远说的,必然会将她救出东宫。
昨夜谢兰棣在她眼前真真切切的保证,保证她今日就会离开,信誓旦旦的模样也依然在舒谭的脑海里浮现。
若是只能靠自己的话,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谢兰棣得逞。
只有他将她救回去,回到流云斋,那么,她所计划的,也都还能实施,这样一说来,她还真的就是靠自己,将自己从万般恩怨中摘脱出来。
这样一想,前路就似乎开明清朗了许多,舒谭抬头看了一眼日头,此刻已经是日上中天的时辰了,外边的狱卒也该送饭进来了。
别说,舒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真的觉得挺饿。
听着那狱卒小厮送饭的声音越来越近,舒谭在这边也早就做好了接饭的动作。
总算,忙完了前边一堆人的牢饭,这会儿,才轮到她舒谭的份。
只是今日的小厮有些不一样,之前与谢兰远同坐一间牢房的时候,每次高兴的接饭的时候,舒谭第一眼看到的,都是送饭小厮满是厚茧的手。
不因为别的,听外边的人说,大理寺是皇城重地,就算是一个送饭的,底细都是要最干净的,没做个几十年,万不可能进来。
但是今天的这双手……
干净如玉,修剪整齐的指甲里,看不出半点膳房的痕迹。
舒谭在第一秒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心下一惊,接过饭的手突然一软,差点就要将饭食都给打翻,可那小厮眼疾手快得很,瞬间就将那饭食稳住,半句话也不说,就这样自然的走了。
只留舒谭一人在心中感叹,果然古代人,个个都是演技精湛啊,方才她差点就露馅儿了,到底还是她太年轻,接不过来自影帝抛过来的下一幕戏。
那张小小的纸条就这样紧紧地被舒谭攥在手心里,她演技不佳,害怕被看出来,就只能装作什么都没有的样子,开心的吃饭。
一打开饭盒,显然,就连这饭盒也是被打点过的,什么珍馐嫩肉,什么葡萄美酒,这……
舒谭透着杯子看向那菁英的紫色液体,这……不太好吧。
这让舒谭突然想起了上一次送别谢兰远的情景。
所以就凭着这一杯酒,舒谭就知道,来者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