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谭这一刻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她现在就像是飘在湍急河流中心,没有轮盘的小船,没有选择的权利,所以到底去向哪里,她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可心里还是有些失落,为什么来的不是谢兰远?
其实按照原来她所想的,谢兰棣不来的正好吗?这样她就可以继续按照自己所要的计划,去将自己从这混乱的上京城救出来。
舒谭扒下一个鸡腿,咬了一大口,肥香软腻都留在嘴里,唇边是鸡腿蹭到留下的油光,就着软香的鸡腿,舒谭倒也觉得谢兰棣也不错。
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等那小厮送完了饭,舒谭才在黑暗里打开那张小小的纸条。
透过微光,舒谭看见了一行字,是谢兰棣亲笔:
今晚,无话。
舒谭盯着这四个字,看着这隽秀的字体,突然觉得一切都那么虚幻,今晚的意思,应该就是今晚有大行动,而这无话。
舒谭自然是明白,不是谢兰棣对她没有话说的意思,而是让她不要大惊小怪,在行动的时候安静点儿,免得到时候失败露馅儿。
轻喘一口气,舒谭顿然觉得自己别无选择,只能跟着这些大腿走了。
到了晚上,夜黑风高,月上柳梢,舒谭抬眼看着周围,牢狱中的犯人都已经睡着了。
瞬间,她敏锐的察觉到周边有了变化,果然,在下一朵黑云飘向窗口之前,舒谭的狱门前,已经站着一个高大的人了。
他今晚的装扮和昨夜没有太大的差别,一身玄黑长袍,只不过,透过月亮的银白光亮,他脸上的面具越发反射出冷酷的颜色。
舒谭立马站了起来,就怕到时候他会嫌她动作慢吞吞的,又敲她脑袋,说实话,在他看来,他使的是小劲儿,实际上,敲到舒谭头上的时候,可疼呢。
“这么快?”
她装作高兴的样子,跑到牢狱的木栏前,两人之间隔着一根木头,她笑着脸抬头去看他。
第一秒闯进心门的是他那一双黑色瞳孔的眼睛,冷若寒冬的眼神里,似乎内里有那么一点东西在蠢蠢欲动。
舒谭不懂,以为他又嫌她话多了,才发现自己刚才一不小心又说了一句话,这才立马闭上了嘴,装作知错的样子,低下头去。
或许是眼前的男人平日里太过冷漠了,到了这会儿,舒谭自觉认错低头的瞬间,周边的气氛慢慢柔和了下来。
她似乎能看见他在面具背后轻轻一笑。
眉眼染上一分暖意,就足以将这个冷漠冰冷的男人看起来温柔许多,月色难当,不知道为什么,舒谭就是将眼下的情景,就连拂过身旁的风都记得十分清晰。
“快出来,等会儿他要来了。”
谢兰棣以前也温柔过,在她生病的时候,在她恹恹不乐的时候,他总是会放下脸面去宽声安慰她,可这一次,舒谭抬头,看不见此刻谢兰棣被深藏在面具背后的那张脸,一双眼睛如深海般深邃,而温柔,也是如海蓝般温柔。
冥冥之中,舒谭总感觉,又有什么在错过,心下不免刺痛,瞬间,她又回过神来,你在想什么呢,他是谢兰棣,那个残酷而控制欲极强的暴戾太子,你和他之间,又会有什么好错过的?
没有再多想,舒谭便出了牢狱的木门。很自然的,她将手放在了谢兰棣突然伸出来的手上,她几乎没有多想,只觉得这个掌心温热而带有独特处理公文的薄茧,粗粝磨在手心,莫名的,有些酥麻。
她第一次感受到谢兰棣手心的温度,因为舒谭总觉得,身旁的这个男人,看起来平和如常,可实际上,一种黯然神伤在悄然之中逐渐蔓延,将两个手紧紧牵在一起的人周边染上一层悲伤。
舒谭觉得有些可笑,可瞬间,脑子突然疼痛起来,像是一道惊雷忽闪而下,耀眼而疼痛,飞快而短暂,在那短短的一瞬间,舒谭的脑子里竟然闪现了自己不曾见过的画面。
她使劲回忆,想看清那画面里的情景。
一道赤黑高墙上,一名女子被一个刺客紧紧的钳制住,刺客的长剑就横在女子的脖子之前,大风不断的吹着,墙下是一片黑漆漆的无数的军士。
舒谭这会儿被谢兰棣带到了大理寺的偏院门前,她仔细回忆了刚才的画面,虽然人脸都看不清,可这番情节,明明她没有经历过,却莫名的觉得自己曾经见过。
好奇怪。
可当舒谭抬眼看向那偏院的城墙时,顿然就觉得一切不可言说,这……这不是方才画面里的那堵墙?
是巧合吗?就连墙上的灰瓦也一样?就在舒谭疑惑的瞬间,她的右眼皮应时的跳了跳,顿时,舒谭就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她看向身旁的谢兰棣,这不看还好,一看,舒谭差点魂被吓飞,这身装扮,不就是方才那惊雷之间,要挟她的刺客的那身装扮吗?
正在这时,谢兰棣也低下头来看她,四目相对的瞬间,舒谭疑惑,为什么他的眼神里都是温柔,可为什么方才的画面里,他却要杀了她?
这到底什么意思?
可不管什么意思,舒谭的心都开始剧痛起来,呼吸变得困难,眼睛里突然流出一串眼泪,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这会儿会心如刀割,悲痛难当?
谢兰棣在她流泪的前一秒将目光移向了围墙之上,也没怎么思考,横手拦过舒谭的腰,脚尖一点就将两个人带上了半空。
舒谭还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围墙之下已经是千军万马,到这会儿舒谭才发现,原来大理寺的南苑,竟是护城河的城墙,只需要一面墙的距离,她就可以永远离开这让她云里雾里的上京城了。
可惜,墙下的白衣男子却依然意气风发,舒谭皱眉,他总是这幅清风朗月的样子,表面上平淡如水,可她知道,他的内心早就已经不再是当初那般平静,可能是她和他隔得有些远了,这一刻,舒谭看向他的时候,竟觉得有些疏远。
她似乎在一瞬间,就将自己认识了好几个月的好友给贴上陌生人的标签。
舒谭依然在心痛着,她不知道为什么,子夜的月亮弯弯挂在天上,每一片白云过月之处,都是阴暗一片,让人一瞬间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神情。
“大哥,到了现在,你还想着带她走吗?”
谢兰远的声音如晚风一般幽幽随风而来,舒谭听在心里,觉得很多事情,她并不了解其中的真相。
“输了,同样的结局,同样的场面,我又一次输了,可惜啊,老九,她这一世不仅没有爱上我,也没有爱上你,这样的结局,是不是意味着,你也没有赢呢?”
舒谭似乎感受到了自己的发心突然滴下了一滴冰冷的泪水,凉得她心中一恸,谢兰棣……他是哭了吗?
她不敢相信,银面面具下冷酷至极的男人,竟然会在那么多人面前流泪。
银面面具。
银面面具!?
是那个月下白猫的面具男子吗?是谢兰棣吗?
舒谭几乎是心痛得回忆不起来了,“是你对不对?他是你对不对?是你偷偷来看我对不对?”
眼睛愈加模糊,悲凉的秋风从北面吹来,两人的长发被吹散在了无尽的命运之河里,舒谭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只是灵魂在告诉她,一切都已经完了。
对于他的劫数,舒谭却不禁的为之悲痛,好像很久之前,她已经错了很多次,而每一次,她都没有抓住不悲伤的机会。
“不言其他,将她放了,我尚且还能留你一个全尸,如若你执意将一切都毁掉,那么即使是天上星尊下凡,就再也没了重来的机会,大哥,你还是自己仔细斟酌的好。”
可谢兰远的话刚一说完,谢兰棣就将长剑架在了舒谭的脖颈之前,一切都那么猝不及防,而一切,都在冥冥之中,那么顺理成章。
她突然感觉到身后的男人在心神具碎,他的眼泪低落在舒谭的碎发之上,风吹过的时候,总是带来一片冰凉。
终究谢兰棣还是抵不住难过,手中的长剑一直在不停的颤抖,舒谭不敢相信,一个杀人如麻的神经病变态竟然会连一把普通的长剑都拿不稳。
他最终还是将脑袋靠近了舒谭的耳边,他一声疑问,却将舒谭如置冰窟,寒颤瞬间打了下来。
“你终究还是不爱我,是吗?阿谭?”
到这一刻,舒谭脑子里昏沉而混沌,她早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明明不爱的,不是吗?可为什么想要将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心中会那么刺痛?
她不爱,她谁都不爱,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这一辈子唯一爱的就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男生,所以穿越到这个陌生的时空的时候总是会觉得孤独又难过。
可第一眼,在桃花树下的第一眼,舒谭就以为自己进入了仙境,以为自己遇上了仙人,所以后来,她总是相信谢兰远。
而他呢?谢兰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