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他就会躲在黑暗的书柜之后吓她,在酒楼见到上京糜腐景象的时候将她推下窗子的也是他,就连后来,尽管她冷面相对,却每天还是会送珠宝过来的,还是他。
不回想的时候不知道,等到真的细细回忆起来,舒谭才发现,自己穿越过来的那么多日子里,都是在跟谢兰棣在一起。
可她却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甚至没对他笑过。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眼泪如此汹涌,而身后那个一直在颤抖的男人终是再也撑不住,一面冰冷的面具凑近舒谭的脸颊上,子夜千风,舒谭在空旷的城墙之上,听到那个人最后说了一句:
“此番诀别,永生,不见。”
话刚说完,边上的冷气还未融化,舒谭就感受到身后突然多出了一股力量,将她往前推走。
身体腾空的瞬间,舒谭害怕得睁大了眼睛,他总是这样,没有做过一件对她好的事,所以到了最后,她还是没有再正眼看他一眼。
只是九月仲秋,为什么此刻天上却飘起了鹅毛飞雪?
谢兰远很快腾了上来将舒谭稳稳接住,在被接住的那一瞬间,舒谭还是下意识的松了口气,可当白雪飘到舒谭的头发上的时候,她突然心下一颤。
刺痛的感觉瞬间冲破了身体,她抬头,看见那个站在城墙上的黑色身影,他依然立着,舒谭总以为,他会永远立着的,成为这一段传奇的最终反派,不到最后一幕,他不会就此倒下。
可是就在她转头的这一瞬间,那抹黑影被白雪覆成了纯白色,手中的长剑向自己刺去,鲜红一片。
“不——”
舒谭大喊,不要啊,不要死啊,为什么,为什么他那么不重要,可在看到他倒下去的时候自己却心痛不能自已。
她疯一般地跑过去,想去看他,哪怕只一眼,就一眼,一眼就够了,苍天,就让我再看一眼吧。
是以当舒谭走到了城门的尽头,眼前是深不见底的护城河的时候,没有半点犹豫瓮头跳了下去。
“阿谭!”
谢兰远焦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可她才听到了一半,耳朵就已经护城河水淹没了。
不,再快一点,他要飘走了,再也回不来了,舒谭,游得再快一点,不然以后,你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谢兰棣......谢兰棣......你等等我......等等我啊......不要把我丢下......”
可是才游到一半,身后跟上来的谢兰远就已经将她拦住了。
“你放开,放开,我叫你放开啊!”
她用力去挣脱谢兰远的牵制,眼睛盯着那团黑色的水上乌云,不,他要不见了,他要沉入河底了。
舒谭眼眶早已通红,而这一刻,大声嘶吼的时候,她已经是发了狂的模样。
可最终,她只能被圈在谢兰远的怀里,离那个身影越来越远,他在向远处飘去,而她,则被往回拉走。
九月飞雪,天地瞬间茫茫一片,最后一眼,舒谭看清了那护城河的尽头,只剩一片波澜静阔的护城河水,再没有半片人影。
就此,舒谭便昏了过去。
她做了很长很长的梦,梦里都是这辈子她与谢兰棣相遇的场景。
他总是冷着一张脸,没有太多的表情,他话少,不表达,很多东西都藏在隐晦的眼神里,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了。
月下上书楼的书柜之后,那人嘴边含着笑,看她左翻右翻,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可最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还是没有伸手,表情恢复冷漠,是以舒谭转身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这样一张冰冷的脸。
她跟着他在午夜的街道上走着,舒谭那时候只看得见他高大的背影,可是梦里,她终于看到了他在前面,温柔地笑着的表情。
后来许多种种,他见到她的时候,总是在笑的,只是等舒谭转过头来的时候,他又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她受伤,他在床边独守几个日夜,她冷言冷语,他表面上没什么表情,可出了流云斋的门,他还是将眼神里的落寞露了一分出来。
“我说,这太子怎么一天天老冷着一个脸啊,这样怎么会有人喜欢他?”
那时候舒谭和荷田儿还很好,她躺在美人榻上,吃着荷田儿剥好的葡萄,一边吃一边问。
荷田儿听了这话,立马放下了手中的茶水:“这世上,太子只有一个,他若是喜形于色,那吃亏的,到头来还不是他啊?”
哦,是这样吗?因为端着太子的贵重身份,所以连笑都要偷偷背着她吗?
舒谭梦魇缠身,后来那些画面,太过模糊,太过虚幻,都是些不同样的衣服,不同的时空,可梦里,那些画面总是被抹上一层雾,怎么都看不真切。
或许是很久很久之后,几千几万年以后,天地又一次混沌之后,舒谭才伴着沉重的脑袋在一座宝塔下醒了过来。
舒谭看向周围,心想,不会,这还是在梦里吧?
可眼前的这一切却那样真实,真实到舒谭出现在塔下的时候,边上仙童都尊敬地走上前来唤她一声桃花仙子。
舒谭看了看自己身穿着的桃红粉裙,瞬间觉得这般还是有那么点道理的。
她依然还是她,只不过场景又一次变幻了而已,就像梦里的画面一样。
舒谭总是不明白,为什么谢兰棣会选择这样的结局,也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心神俱碎,仿佛整个灵魂都要随着谢兰棣的死亡一同死亡。
现在见到这四周仙云缭绕,只剩一座危楼宝塔,且还能看得这样清楚,这一次,应当不会再是梦了吧。
只是方才那仙童叫了她一声桃花仙子之后,这四周就再也没有再出现其他人了。
桃花仙子。
咳,我还菊花仙子呢,说不定还真有。
舒谭有些不解,自己应该是又一次穿越了?只是这一次,她的心中却再也没有了任何感觉,胸口那边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些什么东西。
果真,她伸手去摸,发现她左边胸口处已经没了心跳。
!!!
她当即就蹦了起来,一边怪方才吹过来的风太大了,挡住了她听自己心跳的声音,一边又自行镇定下来,再次伸出试探的手往自己左胸口探去。
完了。
这一次一点风也没有,而胸腔里,也是一点震动都没有,舒谭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接受了自己没有了心的这个事实。
没有心还能活着,怎么活?怕不是她这一朵桃花还没来得及开,就已经要有凋谢之征兆了?
真扯,舒谭在心里暗骂。
许是周边的仙风仙云有所感应,听到她在骂,也不管是不是骂它们,它们二话不说就飞快的四处浮动和风吹了起来。
舒谭顿时觉得有些冒犯,可是她又不知道怎么让它们不生气的法子,所以就在这时,舒谭萌生了进去那宝塔里边避避风雨的想法。
也没有再多思虑些什么,迈着步子,带着空荡荡的左胸房,舒谭来到了宝塔之下。
修得那么好看,那么高,应当是什么仙家重地吧。舒谭在心里这想着。
边想边往四周看了起来。仙家就是不一样,这样一比起来,舒谭这么觉得现代的图书馆是最差劲的呢?
图书馆的食物链,很明显,是从仙家到古代,最后才轮得到现代那乱哄哄、人又多的图书馆。
凤斯阁。
挺好听的名字,而这提笔写的,是草书,舒谭微微能从其中的字迹之中辨出一二,只是舒谭看着这镶金的闪字,怎么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种感觉,好像她看过这字好多次,可到底在哪里看到过,一想,脑子里都是空白。
想到这里,舒谭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莫名其妙地活了三辈子了,这辈子,她是个没有心的桃花先女儿。
三辈子里面,三辈子?
舒谭脑子又短路了,怎么会是三辈子?而且方才她怎么知道古代的图书馆长什么样子?
她......明明就只活了两辈子啊。
因为她的脑袋里,总会有一种东西,将她之前所经理过的,都在慢慢抹去,前一秒还记得,后一秒再去深想的时候,就已经想不起来了。
搞得她总是前言不搭后脑袋,但凡只要是回忆,舒谭能回忆起来的就只有现代的爸爸妈妈。
算了,想不起来就别想了,反正,也不重要不是吗?
只是舒谭还站着门口边,外边的风和云越发猖獗,一下子四周变得阴暗下来,湿雨飘进来,凉了舒谭一身。
她皱了皱眉,就只能烦躁着往楼上走。
只刚才那一眼,舒谭都没有看见这宝塔的顶端,因为太高,隐在了白色的云团里,让人怎么也看不到最高的塔尖。
也不知道这里边,她一个小小花仙,能不能进。
带着试探的步伐,舒谭终于还是上了楼,低层的书自然都是些早已烂大街的书,佛家的,道家的,墨家的,儒家的。
想来这些人间先贤在天宫里,肯定也是个香饽饽,只不过对于众神仙的仙书来说,有点不主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