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沁的马车走在李长瞻和傅汐月的马车之前,陶金文的马车从后面蹭进来撞上之后,徐沁原本也是想下去看看的,只是没等她下去,他便听见了蔡奇的声音,因着怕他再纠缠就没下去。
可徐沁虽然没下去,眼睛却把后面发生的事情看了个一清二楚,自然也瞧见了李长瞻和傅汐月亲密说话的样子,那时候,徐沁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心里觉得傅汐月请她同行,怕不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故意在李长瞻面前跟她耀武扬威吧?
一行人到了小玉山山脚下,徐沁和巧儿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还能听得见傅汐月和李长瞻在马车里面说话,也不知道是谁踢了两脚车厢,但就是不见人从里面钻出来。
徐沁和巧儿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上前问一声,半晌之后,才见李长瞻一脸笑意的从车帘子后探出一个头,对两人道:“徐小姐先走吧!我和傅姑娘有件事没谈妥,我们再商量商量。”
李长瞻话还没说完,车厢里伸出一只手来拽住了他一边衣襟,傅汐月的声音冲出来:“你胡说……”
李长瞻回头一把将傅汐月想要往外钻的脑袋摁回了车厢里,继续对徐沁笑:“徐小姐先走。”
徐沁看着这一幕,也不好上前打搅了,烧红着一张脸带着巧儿便往山上去了。
车厢里,傅汐月把李长瞻摁在她脑门上的手掰下来,手腕一转又将他擒拿住按在坐席上不敢动弹了。
“来宛阳城之前我可答应了连小王爷,一定把你劝回去,这件事我才不跟你商量,我都跟你解释一路我吐血这件事跟青玉没关系,你干嘛还非要没事找事?”
傅汐月别着李长瞻的胳膊,皱着眉同他道。
“有什么话好好说,一个女孩子总动手动脚的像什么话!”李长瞻打不过傅汐月是个现实,没办法,只能跟她磨嘴皮子,但是他说话傅汐月一向听,当然偶尔有时候也不怎么灵。
“谁让你刚才摁我的头,你一个男人动手动脚的就像话了!”傅汐月不服气的道。
李长瞻妥协:“行,那你先放开我,我跟你好好说一说这件事。”
傅汐月还是不听,压着李长瞻的肩膀让他起不来身,坚决道:“没商量,就是你跟我回去这一条路,不然我现在就找根绳子把你绑了扛回去。”
李长瞻听着这话耳熟,问她:“这主意是不是也是连明玉给你出的?”
“不是,我自己的主意。”傅汐月否认道,尽管这就是当初连明玉给她的法子。
李长瞻拧不过傅汐月,干脆也不挣扎了,道:“也没准,毕竟这种事你比连文修更可能干出来。”
“那你跟不跟我回去?”傅汐月继续问。
“就算要回去,也总得给我两天收拾收拾吧!”
傅汐月听了这话,才松开了李长瞻的手臂,满意地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敢反悔,你就是小人!”
李长瞻揉着被她压了半天的肩膀,望着傅汐月那小人得志的笑,哭笑不得。
放下宛阳城的事情回去吗?如果他真的只是冀州城丰来客栈的大掌柜,说不定这件事情还真就到此为止了,可他不是,梁王与青玉之间的事情即便抛开傅汐月这一层关系,他也是非查不可,他是傅汐月的李长瞻,也是荣国的沈顾啊!
山道上的傅汐月心满意足的欣赏着风景,李长瞻浅笑着跟在她身后慢慢走,她随风飞舞的头发,回眸时笑弯成新月的眼睛,无一不牵动着他的心弦,李长瞻真希望她能一直这样陪在自己身边,可是他知道他不能这么做,趁着宛阳城的水还没被他搅浑,他得送她离开这个地方。
巧儿陪着徐沁往山上走的时候便觉出自家小姐心情不太好,徐沁的心思,就算巧儿再笨,这两日也该看出来了,可是她不敢跟她说,那日在春华台她陪着连文修游赏的时候,她问过李长瞻,他说,他早就有一个心上人了。
李长瞻没有忽然之间变成丹阳李家的公子的时候,巧儿也在心里揣测过,李公子心里喜欢的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如他这般温雅随和的人,喜欢的大抵也是个文雅大方的人吧!
却没想到后来李公子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姑娘,也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也不见她摸过琴棋书画,还总跟一帮男人凑在一起称兄道弟,巧儿看傅汐月也觉得她配不上李公子,跟自家小姐更是没法比。
“小姐,我看那傅姑娘也不见得怎么好,为什么李公子就那么喜欢围着她转?”小丫头心里面越想越替徐沁感到不甘,愤愤不平的道。
徐沁心里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她只是觉得自己到了待嫁的年纪,想为自己寻个如意郎君,可宛阳城上门求亲的这些个她都看不上,没想到机缘巧合,老天爷偏就给她送上门来两个人。
初见面的时候,大抵也是因为连文修与靖安王府的关系,徐沁确实曾对他抱有过幻想,也曾借机与他说过话,可是这人就像块木头一样,无论徐沁说什么做什么,总觉得他硬邦邦、冷冰冰的,还时常说出一些话,让她倍感难堪。
相反,与连文修同来徐府的李长瞻却让徐沁没觉得多难相处,还莫名的生出一份好感,可这份好感原初也只不过是个萌芽,毕竟他下人的身份让徐沁没有办法接受,却不想没等徐沁把心里这萌芽掐断,李长瞻翻身一变,成了连文修的主子。
徐沁本是喜出望外,以为自己终于等来一桩好姻缘,然而不知为什么,从那之后的李长瞻变了身份,也好似一下变了个人,对她的示好总是漠然无视,或是无动于衷,徐沁本是疑惑不解,傅汐月的出现,算是为她解了心中的疑惑。
原来李长瞻也不是对谁都拒之千里,他也会像蔡奇一样厚颜无耻的黏在一个姑娘身后嬉皮笑脸,也会像市井流氓一样无赖霸道,也不是总一副文质彬彬、谦逊温和的样子。
徐沁黯然神伤,自嘲一般轻笑了一声。
“大抵是我没有这个缘分吧!”她轻声叹息道。
“缘分这种事情,有时候也不一定是天定的。”悠悠的语声从前方的山道上传下来。
徐沁和巧儿闻言抬起头,便瞧见一个高个子的男人正姿态倨傲的站在台阶之上,低头俯视着他们。
徐沁只瞧了这人一眼,便觉得两条腿有点发软,这人她认识,正是前两天李长瞻说的,将傅汐月抓了过去的周成。
徐沁知道这人不是什么好人,但凡跟这人有牵扯的基本上都不是什么好事,当下扶着巧儿的手就想往回走。
周成冷哼了一声:“你是徐怀福的女儿,叫徐沁来着,是吗?”
巧儿不认得周成,听她这般不客气的说话,拧着眉就回头对周成道:“你这人说话好生无礼。”
徐沁急忙呵斥她一声,巧儿便又委屈的闭上了嘴。
周成的目光在巧儿身上一瞥而过,转眼又望着徐沁道:“我听说你们徐家最近来了不少客人,而且一个个来头都不小,徐小姐也到待嫁之年了,看来里面是有中意的人了。”
徐沁紧张的笑着摇头道:“周公子也说了,来的都是客人,岂是我一个市井小民高攀的上的……”
“攀不攀的上,那可不好说,毕竟事在人为嘛!”周成接了徐沁的话,还走上前两步,吓得徐沁直想往后退,却听他躬身接着道,“你瞧,这不前两天,我那儿就跑了一个女人,这两天我正寻思着看看能不能找回来,主要是怕她碍了别人眼,挡了别人道,你说是不是?”
“周……周公子说的是。”徐沁话都说有点说不利索了,攥着巧儿的手情不自禁的使劲。
“徐小姐人美心善,要是我丢的这人找不回来,请徐小姐去我那里坐坐也是未尝不可。”
周成这话一出口,徐沁双腿一软,跌坐在一旁的台阶上,脸色都白了,巧儿不明所以,让徐沁训斥的此时也不敢张嘴,只知道赶紧低身去扶她。
周成却直起了身子,冷眼扫过徐沁惨白的脸蛋,冷笑了一声,走过去了。
周成平日里也没有这么吓唬女人的兴致,实在是他今日心情不太爽快,原本在梁王府打听好了,说是今日张季彬与王岳山等人约了在春华台相聚,所以他一早的来了小玉山守在山道上,就打算在给张季彬找点麻烦,谁知道,这等了半天,张季彬没来,却遇上了陶金文,一问才知道自己原来是扑了个空。
周成心里正生闷气,一抬眼瞧见徐沁带着侍女心不在焉的过来了,这随意听了两句,才知道,原来傅汐月跑了,心中苦恼的人竟然还不止他一个。
梁王府内,孙赐的尸体已经被抬到了后院里,仵作过来看过之后,就说是一刀毙命,而后便没有别的论断了,梁王忙政务去了,蔡奇胆小也不敢在跟前看,早便寻了个机会溜走了,停尸的屋子里现在除了张季彬就只有那个脸上带疤的人。
张季彬瞥了他一眼,这便是孙赐带回来的那个人,按他的话,他也是青玉的一个小头目,叫许琮。
张季彬不怎么喜欢这个人,一来这人看长相就不端正,二来这人同周成一样,也是个舞刀弄棒的,于文墨方面一窍不通。
两人在屋子里谁也不搭理谁,直到外面有人前来传报,说是周成回来了,张季彬这才冷着脸,特别不情愿的说了一句:“喊他过来。”
周成没想到半山腰上没撞见张季彬,一回梁王府,这人倒是自己找上门了,于是兴致勃勃的过来了,谁知往门里一进,冲门口一具尸体扭曲着一张脸,突出的两只眼珠子死死的瞪在他身上。
饶是周成这么一个八尺大汉,乍一碰上也不禁出了一身冷汗,晦气的呸了两声。
“谁这么缺德,把一尸体冲门口这么摆的?”周成上火道。
张季彬没搭理他说了什么,在旁冷冰冰的道:“王爷让你来看看,这人是怎么死的?”
周成听张季彬说话,刚还一脸怒气,现在立马收敛了,歪头打量这尸体,接着便诧异道:“哎呦,这不是孙赐吗?怎么死了啊?谁干的?”
“知道的话,还用你来看?”张季彬嫌弃的道。
周成笑了笑,伸手将孙赐伤口周围的衣服扒拉开,观察了片刻,道:“一刀毙命,力道稳还有准头,下手的十有八九是专干这一行的,而且是个高手。”
“在梁王府门口不出百步的地方当街杀人,有这本事和胆量的,想也不是一般人。”张季彬也正色起来,又问周成道,“宛阳城,有这样的人物吗?”
周成想了想,脑海里闪过一个人的模样道:“以前没有,但现在可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