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瞻带着傅汐月游览了小玉山,临走的时候还拜会了王岳山等人,只是在山上兜了一圈都没有瞧见徐沁和巧儿,下山的时候才从车夫哪里知道,徐沁突然身体不舒服,和巧儿提早回去了。
从小玉山赶车回徐家的路上,傅汐月忍不住又在李长瞻耳边聒噪,催着他回去赶紧收拾东西跟她回去,李长瞻被她吵得受不了,就从街上给她买了两串糖葫芦,于是傅汐月就安静了下来。
原以为今日回去能安生些,睡个好觉,赶明好去城南茶楼找蔡奇把曲水亭宴会上的事情理一理,谁料刚到徐家大门口,就听见里面有打斗声,傅汐月比李长瞻耳朵还机灵,手里剩下的半根糖葫芦也舍不得扔,一边狼吞虎咽着一边风一般的跑进了门。
李长瞻在后面追着她喊:“你慢点!”
进门一瞧,正院子里人还真的不少,顺着回廊站了一溜烟的人,徐怀福带着女儿徐沁和一帮徐家下人站在东面的廊道下,何煜带着丰来客栈的几位沿着西面的回廊站着,都在瞧着院子中间打架的两个人,一脸的兴致勃勃。
再瞧这院中打起来的两个人,傅汐月嚼着糖葫芦的嘴巴顿了顿,抬起那只没有沾了糖渣的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惊喜的喊了一声:“景文哥!”
正跟连文修打的不相上下的杨景文听见这个声音,身形往后一撤,回头看过来,便瞧见傅汐月嘴巴上粘着一圈糖渣,手里还举着半根糖葫芦冲他扑了过来。
李长瞻站在刚进门的地方,瞧着冯二乐乐呵呵的朝他走过来,便笑着对他道:“你办事挺快啊!”
冯二有些得意的盘着手道:“我这叫运气好。”
李长瞻盯着他一只眼睛上的乌青憋了半天没憋住笑,指着问道:“你这眼睛是怎么回事?让谁给打了?”
“这个呀!”冯二耸了耸肩,把目光挪向院子中间与傅汐月相认的那位,语气中满是辛酸,“喏,那位爷的手笔。”
说起来,冯二还真不知道该说自己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刚出宛阳城没多远,便碰上了拿着傅汐月画像找人的杨景文,冯二记性好,在丰来客栈的时候他就见过这人,那都是半年前的事了,这人还找傅汐月呢?
他好奇心没压住,上前打探了一番,才知道原来杨景文是傅汐月的亲戚,冯二觉得这事巧了,就把自己认识傅汐月这事告诉了他,让他跟自己走,杨景文也不知道是不是被诓的长记性了,不信冯二的话,冯二没法就把自己半年前在丰来客栈门口诓他走了反方向的这件事说了。
杨景文怕是想起来了,当下就给他眼睛上来了一拳,然后才跟着他回来。
李长瞻听完拍了拍冯二的肩膀,道了句:“够义气,医药费我出了。”
冯二还是嬉笑着一张脸,朝院子中间努了一下嘴,道:“嗨!这点小伤算什么,我这不也撺掇了连公子给我报仇嘛!”
李长瞻笑了笑,便又问他:“只有杨景文自己来了吗?其他人呢?”
“杨公子说,傅姑娘走的时候也没说具体去了什么地方,就说找你去了,他们就分开走的,不过都能联系上,已经写信给他们了,应过些日子就都来了。”
李长瞻这才安心的点了点头,傅世年应该不会见了面再给他一掌了吧!
徐家来了杨景文之后,这院子里就一下热闹多了,连文修终于找到了个能跟他磨拳脚功夫的,丰来客栈一帮喜欢看热闹的人特别给面子,围在一旁也不知道看得懂看不懂,扯着嗓子瞎叫好。
傅汐月算是看客里唯一的行家,终于扬眉吐气了一把,解说起来的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
李长瞻望着院子里闹哄哄的这帮人,趁人不注意上前拍了拍何煜的肩膀。
何煜扭头看到李长瞻冲他招了招手,知道是有事情要说,便跟了过去,两人在僻静处停了脚步。
“掌柜的怎么了?”
“明天你去城里转转,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宅子,这边人多了,总挤在徐府也不方便。”
“看宅子?”何煜一愣,“掌柜的是打算买房子吗?”
李长瞻点点头,凑近他小声叮嘱道:“这件事悄悄去办,别让旁人知道,尤其是傅姑娘。”
李长瞻以为杨景文来了,傅汐月至少会在他面前收敛一些,或者杨景文多少会管一管自己这个妹妹,毕竟当初大家一起在裴城的时候,傅汐月也没有像完全在他面前那般随意放肆。
却没想到,当初裴城傅汐月那么老实,完全是出于傅世年一个人带给她的威压。
“你不是说要收拾东西跟我回去吗?你现在要去哪里?”
李长瞻出门的时候,已经有意躲避着傅汐月的视线了,还以为自己大清早起来,这丫头还在被窝里做梦,谁知道走到徐府正院的时候,却瞧见杨景文在和傅汐月过招。
李长瞻吓了一跳,扭头想躲的时候已经晚了,杨景文先瞧见了他,收了剑,扬声便朝着他的方向喊了一句:“李公子这是要出门吗?”
傅汐月一听,就黏上来追问了。
“我昨日跟人约好了,就算是要走,也总要把手里的事情处理完不是吗?失约是一件很无礼的事情,我自然不能不去。”
李长瞻勉强的牵出一丝僵硬的微笑,望着拦在自己面前,蛮横的堵着他去路的傅汐月,有点束手无策。
这杨景文只看热闹不办事,那还真不如不在这地方呢!好歹的他要是不在这里看着,李长瞻还能跟傅汐月横一下,他在这里,李长瞻翻反倒干不出来。
“你要去赴约,那好,”傅汐月说着把手里的剑往杨景文身上一扔,拽着李长瞻一直胳膊对杨景文道:“景文哥,今天不练了,今天他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了!”
李长瞻指望杨景文救个场,却没想到,杨景文竟然真拿着傅汐月的剑扭身就走了,二话都没说。
李长瞻都看愣了,这果然不是亲哥!
李长瞻把胳膊从那个傅汐月怀里往外拽,没拽出来,见杨景文走了,便捏着傅汐月的鼻子道:“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傅汐月环顾周围一圈,李长瞻起的大清早人正少,现在刚好没人。
她没说话,李长瞻先自己觉得尴尬了:“行行行,跟着就跟着吧!但是不许捣乱,听见没有。”
“我不捣乱,但你也要说话算数。”
李长瞻无奈:“好。”
于是原本打算只身赴约的李长瞻现在身后有了一个小跟班,一路打听着到了城南的茶楼,李长瞻在一层没有瞧见蔡奇的身影,正打算上二楼去,刚一抬脚,傅汐月后面紧跟上来。
李长瞻脚步一顿,身后一颗脑袋躲避不及,直愣愣的撞在他后心上。
“我是能跑了还是怎么着,你像看个犯人似的,寸步不离啊?”
李长瞻有点没耐何,回头望着傅汐月认真的一张脸,哭笑不得。
“跟什么人见面还这么神神秘秘的,不许我看吗?”
李长瞻不走,傅汐月偏要梗着脖子往楼上钻,李长瞻拉住按捺不住的傅汐月笑道:“你要上去,得跟我保证,老老实实在旁边等着,不许捣乱,否则的话,就别想我跟你回去了。”
傅汐月听李长瞻这么说,更好奇楼上是什么人了。
“别看了,是蔡奇!”
李长瞻被她这举动逗笑了,松开了她,往楼上走去。
李长瞻上到二楼也没瞧见蔡奇,便知道这人还没来,先给傅汐月挑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把她安置下,才另在一处光线良好的地方等着蔡奇赴约。
大约过去了半柱香,蔡奇才姗姗来迟,一见李长瞻一边同他抱怨着一边就自己在对面坐了。
“实在对不住,李公子,来晚了一些。”蔡奇嘴上这么说这,脸上是一点歉意也没看出来,话刚说完,没等李长瞻开口便接着道,“昨天王府里出了点事,最近这些日子进出都有些麻烦。”
“王府出什么事了?”李长瞻顺着他的话问了一句。
李长瞻问了,蔡奇刚才还大摇大摆的立马谨慎小心起来,看了看周围没人看着他这里,掩着嘴小声对李长瞻道:“死了个人,还是被人当街捅死的,就在梁王府门口,你说杀人的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子,在梁王府门口杀人,这不就是在当众挑衅梁王的威严吗?”
李长瞻看起来像是吃了一惊,也很感兴趣,凑近了问道:“王爷最近得罪什么人了吗?谁会这么干?”
蔡奇摇头:“宛阳城梁王顶天大,只有人得罪他,哪有他不敢得罪的人。我看没准就是孙赐自己在外的仇家听说他回来了才一刀捅了他,张先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非要小题大做,搞得现在整个梁王府上下都提心吊胆的。”
李长瞻从蔡奇嘴里听到孙赐的名字的时候,原本佯装的很好,可偏巧眼神随意的往一边一扫,却瞧见被他安排在角落里的傅汐月桌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坐过去了一个人,还是一个男人。
李长瞻情不自禁的便被吸引了目光,耳边蔡奇说的话也没听进去,直到蔡奇喊了他一声:“你说是不是,李公子?”
李长瞻这才回神,可傅汐月那边却跟人聊的好像很投缘,李长瞻便显得有点不在焉。
蔡奇不知道李长瞻是因为一边的傅汐月,还以为他不喜欢听自己唠叨梁王府的这些事,于是便换了个话题,他们约在这茶楼,不就是李长瞻想知道曲水亭宴会的事情,说这个,他总有兴趣吧!
“曲水亭宴会其实是梁王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举行的盛宴……”蔡奇说这个,李长瞻果然立马回神了。
“这宴会的请帖这么难拿,不知道来赴宴的都是些什么人?”李长瞻问蔡奇,眼神还是有点介怀的迅速往傅汐月那边一瞥。
“曲水亭宴,看似是梁王宴请宾朋一同玩乐的聚会,事实上来赴宴的十有八九都是梁王想要拉拢的人才或者是势力,李公子入得了梁王的眼,我看没准王爷看中的就是你丹阳李家的财力。”蔡奇一点也没隐瞒的说了出来。
李长瞻听了一半,晃了一半的神,因为就刚才这一阵的功夫,傅汐月与那人已经聊的忘了这边还坐着一个大活人。
“这么说,来赴宴之人,其实都不是王爷的熟人?”
“也不能这么说,府上的也总有不少喜欢凑热闹的会跟着一起去,张先生通常来说也是每次都会到场。”
“看来这曲水亭宴,宴饮是幌子,做生意才是真的了。”
“也可以这么说吧!”
蔡奇接了一句话,却见对面李长瞻忽然从位置上站了起来,歪着头,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到角落里一男一女面对面坐着,女孩的手正伸到对面那个男子的手里,男子便握着女子的手,也不知道两人在干什么。
“这年头的女子真是越来越不知廉耻了,当街就能跟男子拉拉扯扯的。”
蔡奇不由得感叹了一声,便听李长瞻忽然很大声音的咳嗽了一声,才他正端着茶要喝,还被他吓得一哆嗦,估计李长瞻这咳嗽声使得是全身的力气,莫说蔡奇吓了一哆嗦,整个二层喝茶的人都被他吓了一跳,纷纷把目光投了过来。
李长瞻有点难堪,捂着额头阴沉这一张脸同蔡奇道:“失礼了蔡公子,今日忽然觉得身体有些不适,还是改日再叙吧!”
说完起身便走,这变脸快的把蔡奇都看愣了。
傅汐月这边也是被李长瞻这一嗓子吸引了目光,一抬头见李长瞻甩袖子走了,也不跟眼前这人说话了,拔腿就追了出去。
李长瞻也没在楼下等傅汐月,下了楼直接往街上走,傅汐月好不容易追上疾步走的李长瞻,还不知道这人怎么了,笑嘻嘻的问他:“你们说完了?”
李长瞻冷漠的瞥了她一眼:“你们也说完了?”
傅汐月眨眨眼,如实道:“没有。”
李长瞻瞬间来气了,停下步子,气结道:“你……”
可一个字刚出口,对上傅汐月那茫然无知的模样,忽然心里的火气又上不来了,僵持了半天,最终还是泄下气来。
“以后不要在外面随意和陌生男子说话。”李长瞻无可奈何的转回身,继续往回走。
傅汐月这时候才明白李长瞻这是怎么了,便笑着蹦到李长瞻眼前,倒退着走在他眼前,道:“生气啦?他说他会看手相,我让他帮我看一看而已嘛!”
李长瞻还是板着脸,傅汐月冲他做鬼脸,难得的哄着他道:“别生气了,人家说我命好,能长命百岁呢!”
李长瞻本来还想跟傅汐月摆一会脸色,可是她一示弱,李长瞻想装作冷漠的模样也装不出来了,忍不住笑了出来。
敲着她的额头道:“真是拿你没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