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傅汐月这么一掺和,李长瞻从蔡奇那里听来的消息也是有一句没一句,又不能转过脸再回去找他问,曲水亭宴近在眼前,李长瞻也只能说是硬着头皮上,走一步看一步了。
说起来,关于曲水亭宴这件事,他真可以算得上是沉得住气了,这宴会到跟前了才想起来找人探一探,换了旁人,梁王宴请只怕早隔着一个半个月的就准备起来了。
何煜领了李长瞻的意思今日在宛阳城逛了一圈,走着瞧了不少地方,挑了三处都不错,打算问过李长瞻之后再拿主意。
因为这事是李长瞻偷偷摸摸私下里交代他去办的事,何煜今天出门的时候都有意避着人,回来的时候自然也没有大张旗鼓的从徐府正门回去,还是悄悄的绕后门回去。
然而还没到徐府的后门,刚拐进巷子,他便瞧见徐府后门口站着一个高挺的背影,看起来是个魁梧的男人。
何煜看那人背影眼生,也没干贸然上前,便在巷子口站住悄悄打量那人。
那人像是在等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大抵是觉得干站着无聊,便转身走了两步,这一转身,便露出了一个侧脸,何煜瞧着这张脸有些微的眼熟,脑海里仔细搜索了一番,才猛然记起,这不就是那日在珍宝阁跟张季彬竞价的那个男人嘛!
是叫周成来着!
何煜心道,他一个梁王府的门客,又是跟李长瞻和傅汐月有过节的,在徐府后门能等什么人?
思及此,何煜心中疑惑更甚,便更加凝神观察着周成的一举一动。
没多久,徐府后门开了。
隔着远远的,何煜瞧见里面走出来的是个披着白色斗篷的人,看身形应当是个女人,但是面貌却被完全遮盖在衣服之下,看不清楚。
两人站在门口说话,但因为相距太远,何煜听不见他们说的是什么,只是看得出来那个女人似乎很怕周成,一直跟他站的比较远,周成试图靠近她的时候,她也会往后退步。
曲水亭宴近在眼前,徐府却有人私底下与周成有来往,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这件事他得告诉李长瞻,让他提早防备着点。
何煜倚在巷子口的墙边这样想着,又伸出头去打算看看周成那边情况如何,这一看不要紧,徐府后门已经没有了那个女人的身影,至于周成,不知怎么的竟然朝着他的方向过来了。
容不得他多想自己有没有被发现,赶紧混进了街上的人群里,不得已朝着徐府正门的方向走去。
何煜往回走的时候一颗心便分外忐忑,走了一小会便回头看看周成有没有跟上来,老天爷像故意跟他开玩笑似的,身后稀疏的人影里何煜一眼就瞧见了周成紧跟不舍的身影。
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于是前面一个赶后面一个追,何煜就这么被周成追赶着气喘吁吁的从徐府大门冲了回去。
正院里,闲的没事干的连文修还在跟杨景文呯呯嘭嘭打的起劲,一见他逃也似的跑进门来都有点诧异,纷纷收了手,倒是一旁看热闹的冯二先开的口:“哥,你今天去哪儿了?我问了门口护院说今天没见你出门啊!”
何煜被周成赶着走的急,这时候也没有功夫跟冯二编瞎话解释,先上前抓了连文修的胳膊上气不接下气的道:“外……外面……”
他这话还没说囫囵,隔着一道照壁便听见外面有人粗着嗓子大喊了一声:“连文修连公子在不在啊?”
冯二没跟周成打过照面,自然也听不出他的声音来,只是听这人语气可够嚣张的,喊的又是连文修的名字,便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笑着问了句:“这人谁啊?”
杨景文刚到徐府不久,更是一无所知,冯二这么一问,他也跟着好奇,盯着连文修等他答复。
“周成。”连文修对上杨景文询问的目光回了一句,“梁王府的门客,之前就是他把傅姑娘给抓走了。”
连文修这两天闲的没事就跟杨景文相互过招,打了这么久也算是打出了交情,对他也比对旁人愿意多说上两句。
杨景文一听傅汐月是在这人手上吃的亏,比连文修还不淡定,握着剑走在连文修之前,还对他扔了一句:“切磋不是不过瘾吗?实战的机会这就来了!”
杨景文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连文修本来没有战意,这时候也愣是让他挑拨了起来,于是跟着出了门。
周成在徐府的大门口喊了一声之后,守门的护院先慌了神,按道理讲,这种摆明了前来挑事的人就该通报都不必通报,直接一顿胖揍给赶走,可眼前人人高马大,一看就不是好收拾的,于是护院也没动,就把周成挡在门外。
周成也不往里面进,站在门口继续准备吆喝。
这第二声还没喊出口呢!门口有人提着剑出来了。
周成扫了一眼,见不是连文修,眼神不屑的撇开,扯着嗓子正待再喊,长剑出鞘的一声嗡鸣之后,银光如蛇般一闪,迅疾如闪电向着他脖颈的要害扫了过来。
周成一时大意,躲闪的慢了些,剑光掠过之处被划开一道细细的口子,血液慢慢沁了出来。
周成讶异的与冲出来的这个手持长剑的男子拉开距离,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然后便瞧见手指上沾着一抹鲜红。
“徐府现在住着的都是些什么人呐!上来就玩命。”
周成把手上的血在衣服上蹭了蹭,这才正眼打量起对面持剑的男子,还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杨景文的年纪比周成略小,但是锋芒一点不比周成弱,这件事连文修在跟杨景文过招的时候深有体会,他也比杨景文看长一些,可是打起来的时候往往都是被杨景文的气势压着。
他的招式凌厉迅猛,同傅汐月那吊儿郎当的剑法简直不像是一个人教出来的,这大抵也是他个人比较好斗的原因。
周成在杨景文手底下吃了亏,也不敢小瞧他,警惕心也上来了,这时候才瞧见连文修也从门口出来了,后面还跟着两三个纯属看热闹的。
“你找我?”连文修面无表情的朝周成喊了一声。
“呦!真在啊!”周成看见连文修便跟好了伤疤忘了疼似的,又摆起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道,“听说你在靖安王府当差,身手应该不会差,正好,我也是在王爷府上当差的,咱们切磋切磋如何?”
靖安王和梁王那里是一个份量,连文修轻笑了一声,也根本不怕周成,可他没开口回应,何煜先悄悄在他身边提醒了一句:“明日便是曲水亭宴,周成这个时候上门找事,只怕有蹊跷,不要理他。”
连文修脑子不及李长瞻机灵,但不意味着不好使,何煜这么说,他便也警觉了起来,一时间,没有接周成的话。
杨景文打出门来就没打算跟周成好好说,周成想切磋,切磋是什么?那是点到为止,周成把傅汐月绑了跟人打架还想点到为止?杨景文可没这么好脾气。
“你想跟连公子打?”杨景文仗剑而立,语气挑衅道,“不妨我先来试试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落,剑光一闪又奔着周成过去了,招招直取要害,一点分寸不留。
周成手里没有兵器招架的有些狼狈,趁着打斗的间隙问他道:“我说这位公子,你我无怨无仇,你对我哪来这么大的仇恨,招招想取我性命啊!”
杨景文跟没听见周成唠叨似的,手下依旧丝毫不留情。
何煜纵然不懂剑法,却也瞧见了杨景文的剑锋几次都从周成的脖子上削过去,周成堪堪躲过,却也总免不了挂点彩,杀人在荣国毕竟还是犯法的,这么打下去,何煜现在担心的是,万一杨景文真的把周成给当街劈死了,这事就不太好收场了,梁王那里也不好交代。
他想劝连文修让杨景文住手,可抬头却瞧见连文修抿着嘴唇,看的正津津有味。
徐家门口两个人打的不可开交,周成招架杨景文的剑招也终于没有闲功夫唠叨了,看热闹的在周围是越围越多,巷子口街角处,到处都是探出来观战的路人。
李长瞻和傅汐月回来的时候,就瞧见了这神奇的一幕,两个人也好奇的挤到街角往前看去,便望见了在徐府门口打的热火朝天的两个人。
傅汐月一看杨景文压着周成在打,别提心里面多愉快了,当下便也摩拳擦掌准备上了。
李长瞻及时扯住了她,就嘱咐了一句:“别出人命!”
傅汐月心下一乐,回了句:“好说。”
人影子一晃,上去就朝着毫无防备的周成脸上来了一拳。
别说周成没防备,杨景文也没有瞧见傅汐月是什么时候过来的,只不过见她出手了,他便把剑给收了,免得误伤了她,于是方才还是两个人之间对决,一转眼变成了二打一。
李长瞻这时候也过来了,笑吟吟的望着一旁的连文修,道了句:“愣着干嘛?过了这村没这店了啊!”
连文修领会了李长瞻什么意思,忍不住笑了一声,把手里的剑递给旁边的何煜,挽了挽袖子,也掺和了进去。
这件事情以徐怀福闻讯赶来强行把几个人拉开收的场,人肯定是没有打死,只不过是徐怀福找人抬着给送回去的,连文修估计周成挨这一顿揍,十有八九半个月是下不来床的。
徐怀福也是头一次大着胆子把纵容傅汐月并且怂恿连文修的李长瞻的给训斥了一顿。
这件事上,徐怀福也是看出来了,李长瞻就算是丹阳李家的人,连文修就算是靖安王府的人,到底也是心性不稳没长大的孩子,年轻人那股子莽劲和冲劲一点不少。
不管接下来梁王会怎么处理这件事,反正傅汐月今天是打的爽快了,乐呵呵的拉着厨子说要去喝酒庆祝她大仇得报,还非要拖着连文修和杨景文一块。
冯二这个时候才忽然想起今天何煜出门的事,便不合时宜的随口问了一句:“哥,你还没说你今天去哪儿了呢!”
傅汐月趁着高兴劲,听什么都特别感兴趣,于是也上赶着道:“何账房今天也出门了?去哪里了呀?”
何煜被问得突然,不过他脑子转的也快,回道:“也没去什么地方,就是出门随便转转,熟悉熟悉宛阳城。”
本来何煜这事傅汐月其实也不怎么太关心,偏偏冯二多话,笑嘻嘻又问了句:“逛街就逛街,怎么放着大门不走偷偷往外溜呢?”
让他这么一说,来了兴趣的可就不止傅汐月了,杨景文、连文修都往何煜身上看了过来。
“冯二别瞎说话,我出门时候走的就是大门。”何煜争辩道。
傅汐月眼珠子一转,松开了厨子转悠到了若无其事的李长瞻跟前去,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臂:“何账房干什么事不是听你的?你让他偷偷干什么去了?”
李长瞻欲哭无泪啊!这臭丫头脑子该好使的时候不好使,不该好使的时候怎么这么灵光了?
“先不说这事跟我没关系,就何账房出门一趟这件事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人家偷偷出门说不定是跟哪位佳人相约,不想让我们这帮人知道,何必这么计较呢!”李长瞻让傅汐月拽着也不挣扎,对在场众人随意的说道。
大家一听,李长瞻说的也有道理,冯二让何煜瞪了一眼,猜到这里面可能有玄机,但李长瞻放了话要给何煜遮掩过去,他自然也要给何煜台阶,于是这事就打算糊糊弄弄放过去了。
徐怀福却忽然这时候从外面跑了进来,着急忙慌的,进门张口就朝李长瞻问了句:“李公子,你打算在宛阳城买宅子这件事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院子内刚要回暖的气氛于是下一刻一下降到了冰点,李长瞻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机械的扭过头,对上了傅汐月一双怨气冲天的眼睛。
“李长瞻!你不是答应了我要跟我回去的吗?为什么要在宛阳城买宅子!”
这一晚上,原是傅汐月的庆祝大会就因为徐怀福中途的这一句话,最终演变成了傅汐月对李长瞻的批斗大会。
另一边,鼻青脸肿的周成被抬回梁王府,这是张季彬有史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迫不及待的前往探望周成,然后在他面前笑得眼泪水都出来,却还违心说着同情和安慰的话。
周成话都说不利索也不忘调侃张季彬:“我还是第一次看张先生冲我笑,果然是宛阳城第一美人啊!能得张先生一笑,纵死也无憾了。”
就这一句话,刚才还在乐的张季彬转眼就翻脸了,冷哼了一声就要走。
“你想不想知道孙赐是谁杀的?”
躺的像个尸体一样的周成忽然冷静的来了这么一句。
张季彬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回头看他。
“在梁王府门口当街一击毙命,有这个胆量和本事的,连文修应该算一个吧!”
“你今天去挨打,是为了试探他?”
周成疲惫的笑了一声:“不然呢?”
“结果呢?”
“稳劲,狠劲,都像是他的手笔。”周成说完没有停下,又接着道,“你知道李长瞻前几天从我院子里抢回去一个女人吗?”
张季彬闻言,脸上嫌恶之色立显:“这事难为你有脸说。”
周成知道张季彬素来不喜欢他强取豪夺这一套,估计在他心里这一阵还为李长瞻的做法拍手叫好呢!
可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张季彬不得不去重新审视一些问题。
他说:“被李长瞻带走的这个女人,一门心思想要杀刘珣,而他身边的侍卫,很可能就是捅死孙赐的凶手,你觉得,他来宛阳城,究竟会是来做什么生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