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是上个秋季落下的树叶,枝头上新长出的嫩叶还没有遮蔽住天空。
傅汐月追着林月穿行在一棵棵笔直冲向天空的杨树间,心情有些许的烦躁。
她跟着林月跑了大半天的去路了,原以为林月拳脚功夫好,轻工一定及不上她,谁知道追起来,傅汐月拼了老命,也只能是紧紧跟在她身后,不被甩丢了的程度。
这你追我赶跑了大半天,傅汐月倦了,干脆停下步子在一棵大树边扶着树干歇息,去他的林月,爱去哪去哪,跟她有什么关系!
谁知道傅汐月不追了,一小会的功夫,前头那个窜的跟兔子似的林月跑了半天发现身后没人跟上来,又折过头来找她了。
傅汐月这心里正骂着林月不讲情面,这好歹的两人在周成院子里的时候也有点交情,在外面见了面,她一句话不说见着就跑,真是没有人情味。
这正腹诽着呢!
就听见身后的林子里,有人踩在枯树叶子上“咔嚓、咔嚓”的响,这声音还越来越近。
傅汐月循声一瞧,嘿呦!刚才撒丫子跑在她前头跑的欢快的那一位竟然回头来找她了。
傅汐月心下一乐,正想当面吐槽林月这捉弄人的恶趣味,可凝神一想,又觉得不对劲。
大白天的林月出现在梁王府外就已经很不对劲了,现在跟她在小玉山撞了个正着就更不对劲,现如今还跟她来一出你追我跑、你停我退的游戏,可谓是非常的不对劲。
这摆明了是故意要引她去什么地方,这圈子她可不能上。
思及此,傅汐月瞧着林月靠近前来的身影反而有点退缩了。
能不退缩吗?她跟林月又不是没动过手,几时打赢过?
“哎~你先别过来!”
林月走过来走的利索,傅汐月一时情急哪有什么主意,现在最大的主意就是离这家伙越远越好,先不说能不能跑过她,至少离得远,跑过她的机会大不是吗?
“怎么了?不是你一直跟在我后面追着要同我说两句叙叙旧的吗?”
林月被傅汐月一喊,还真停住了脚,眼神古怪的望着傅汐月笑道。
“你要是真跟我叙旧,我都不介意陪你喝两杯,就怕你来者不善,”傅汐月回了林月一个干巴巴的笑,接着道,“你不会是因为昨天周成挨了揍,今天来给他报仇的吧!”
林月轻蔑的道:“我没这么好心,说实话,其实看他被打成那样,我也觉得挺爽的。”
“你看看,”傅汐月夸张的一拍手,有点刻意逢迎的对林月道:“我就知道你虽然帮他办事,但是其实心里肯定也看不上他,所以为了你,我昨天下手可以点没留情。”
林月对傅汐月这拍马屁的话有点免疫力了,毕竟她在院子里跟她过手的时候,比现在怂更怂的时候她都见过。
“你看林月,咱们俩也算是旧相识,反正你也看不上周成,不如我做个中间人,你也别回去了,跟我走吧!李公子这边我给你打包票,他一定能留下你。”傅汐月义不容辞的拍着胸口同林月许诺。
却把林月先给看笑了:“你跟着李公子,倒真是长能耐了,都学会撬人墙角了。”
傅汐月笑嘻嘻的一张脸,慢慢往后退着步子,道:“不敢不敢,主要这不是打不过吗?”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林月盘了手,“那你是束手就擒,还是让我打一顿带走?”
话说到这份上还有什么好商量的,傅汐月脸上堆起假笑:“谁敢劳您大驾啊!我先走为敬!”
说完,扭头便朝着与林月相反的方向跑去。
两侧的树影飞快的向着她的身后倒退,傅汐月觉得自己已经拿出了自己这辈子最快的速度在逃跑。
林月是周成门上的人,她出现在这里不管是带她去干什么,都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要是不摆脱她,再被带回梁王府,只怕这一进一出之间,自己在里面的日子就不会像之前那么好过了。
何况之前的日子本来就不怎么样!
可傅汐月使出吃奶的劲在跑,身后追赶的声音还是在渐渐挨近。
这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过,绝对的势力面前果然花里胡哨的啥也不管用。
愣这么跑也没用,身后的声音一近,她也没管三七二十一,脚下猛地刹住,身子一扭朝着身后便盲踢一脚。
这一脚傅汐月也没指望能踢着林月,完全是在碰运气,谁知道,脚底板还真踹实落了,反震的力量弹的她也倒退了好几步,最后还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这一摔,心下便暗道完了,彻底跑不了了,可抬头一瞧对面林月,居然也坐在地上呢!
剑拔弩张的两人飞快的从地上各自爬了起来,互相防备着。
“怎么样,这一脚不赖吧!这两天没你陪练,我可也没有懈怠。”傅汐月还有心情跟她打趣呢!
林月拍了拍衣服沾上的落叶,斜着嘴角笑她:“也就算你运气好。”
说完摆足架势要开打,傅汐月往后一跳,一摊手掌挡在身前大喊了一声:“等会,我有话要说!”
她说着脚尖一勾,把地面上一根细长的断枝挑起来攥在手心里,横在眼前道:“林月,同是习剑的打起来别那么粗俗,我也不跑了,你也不必追,咱们比剑,公平决胜负怎么样?”
“你见过谁家到嘴的鸭子还搁起来放一宿?”
傅汐月一听这比喻不乐意了:“好歹认识一场,说话就不能客气点?什么叫到嘴的鸭子?我告诉你我可扎手。”
傅汐月难得见林月从心的笑了一声:“就凭你手里这跟树枝?”
“你当它是剑好了。”
林月混不在意的轻哼一声,躬身从一旁也捡了一根跟傅汐月长短粗细差不多的树枝攥在手里,冲傅汐月道:“算我让着你,五招内你的剑尖能点到我,就算我输,我放你走。”
傅汐月听闻,还有这等好事呢!不过林月有这自信,只怕她这剑法还在她轻功拳脚之上,傅汐月不由得认真了几分:“你说话可要算数,赖账我可看不起你。”
林月握“剑”站的随意:“我要说不让你,你走的了吗?”
傅汐月笑着道了声:“也是。”
忽的指着林月身后的方向诧异的喊了一声:“喂!周成!”
林月下意识的想扭头往后看,傅汐月先发制人,身形嗖的窜了过来,林月即便是被转移了有一瞬的注意力,但是反应一点也不迟疑,那动作习惯使然一般顺其自然的把小木棍在面前一拨,接住傅汐月刺到跟前来的一“剑”然后拨开,侧身向前一步,肩膀向前朝着傅汐月胸口撞去。
傅汐月退的急,林月的剑招却穷追不舍的跟了上来,小木棍不断冲着她的身上点过来,傅汐月应接不暇,根本没有机会第二招出手。
这么下去还怎么玩?傅汐月觉得自己心里这算盘真该摔了,可她憋屈归憋屈,这种时候不争面子争口气,怎么着也不能低头认输吧!
她强行耐下性子,一边应对一边观察着林月的剑招,这么快的剑怎么可能没有破绽,可是在什么地方呢?
“功夫没见长,脾气硬气了,这次怎么没认输?”
林月大抵是觉得把傅汐月压的太狠没意思,收了手。
傅汐月得以喘口气,无情吐槽道:“才一个起手,至于打的这么凶吗?”
林月挑挑眉,纠正道:“你可是偷袭!”
傅汐月冷哼了一声,不服气的道:“再来!”
林月还是站着不动,在傅汐月一剑刺过来的时候提剑格挡,谁料她这轻轻一挡,也没用多少力气,傅汐月手里的“剑”却嗖的一下脱手飞了出去,林月一个愣神,眼前一大片黑影兜头盖了下来,傅汐月张开手臂一把把林月抱了个结实。
“你干什么?”林月被吓坏了。
却见傅汐月二话没说,伸手抓住林月手里的“剑”手腕用力翻折,树枝一声“咔嚓”脆响,在她手里断成了两截,一截还捏在林月手里,一截断在傅汐月手里,满是尖利断茬的一端距离林月的脖子不到一指宽。
傅汐月的声音透着几分得意:“你输了!”
“你的剑尖你可没点到我身上。”林月怔了半晌回过神来,冷笑着道。
“你想让我点上去?”傅汐月眯眼笑着问她,嘴上的话虽然俏皮,精神却一点也不敢松懈,“这要戳上去,不开玩笑的,你可就没命了。”
林月没当回事似的,一点求饶的姿态没有,一副高傲的样子歪着头道:“耍赖赢得我可不会认。”
傅汐月笑了,道:“这话是说,我要是放过你,你就要带我走是吗?”
林月把眼睛一闭,不说话了。
傅汐月叹了口气,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就僵持这眼下这个状况:“你这么好的身手,也护得了自己,做什么不好非给周成当看门狗!”
林月冷冰冰的从嘴巴里蹦出三个字:“我愿意。”
傅汐月便又笑了,她握着那半截木棍离开了林月的脖子,疲惫的往地上软软的树叶上一坐,抬头望着面露诧异之色的林月问:“那行,你就让我今天死个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要为周成卖命?我就这一个遗愿,你能不能满足我一下?”
林月看着坐在地上像个无赖一样的傅汐月,有点恍惚,问她:“你不动手?”
“动什么手?打累了没劲了,歇会呗!”
傅汐月没有半分战意,林月不知怎的也跟着没了打架的心情,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树叶子很软,一屁股坐下去陷进去好大一块,林月估计错了那树叶的厚度,刚一坐下身子往下一陷,后背撞在了傅汐月的身上。
傅汐月伸手扶了她一把,无情的嘲笑她。
林月也轻轻勾了勾唇,想了片刻忽然侧头问傅汐月:“你想杀刘珣是吗?”
傅汐月始料未及,诧异的望着她。
林月神色认真,轻轻道:“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