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先生的这位朋友,也是商人吗?”
与张季彬同行的路上,李长瞻又与他聊了起来。
“正是。不过不同于李家,他是在北方做生意。”张季彬回道。
“敢问先生这位朋友如何称呼?又是做什么生意的?”
“这些问题不如等你见了他亲自问。”他似乎并不想多说。
李长瞻便也没有强行问下去。
越往前走,便渐渐听到了水声,这地方离曲水亭便不远了。
张季彬在前边领路,脚下却不小心踩上了什么东西,“咔嚓”一声,那被他踩在脚底下的树枝应声而断。
张季彬住了脚,低头看了一眼,这曲水亭附近种植的都是绿竹,怎么跑出来一根干树枝?
他见此便知道傅汐月大概是到了,可侧耳细听,前方依然只有水声淅沥,似乎再没有别的声音了。
这样的寂静,反而让张季彬心中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的脚步忽然加快了,李长瞻紧跟上去,飞快的瞥了一眼地上的干树枝,心道,此行果然另有玄机。
跟随着张季彬的脚步向前,不远处是一座飞檐勾角的小亭子,小亭依山而建,潺潺山涧从亭旁的山崖上飞溅而下,成一道别样的景致。
绿竹环抱,野花遍地,真是个文人墨客聚在一起直抒胸臆的好地方。
可惜张季彬现在完全没有这样的心情,因为眼下本来应该在亭子当中坐着等他的刘珣,此时却躺在了亭子外,身子底下一片鲜红的血,他睁着一双大眼,似乎生前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李长占更是没想到,张季彬带自己来看的竟然是个死人。
“这是怎么回事?这人是谁?”李长瞻看着地上那个陌生的人,问张季彬。
“你不认识他?”张季彬却反问了一句。
“张先生的朋友,晚辈怎么会认识?”
张季彬将信将疑的收回了目光,伸手将刘珣还睁着的眼睛合上,声音中一片阴冷,道:“看来今年的曲水亭宴,注定太平不了了。”
张季彬身边的小厮回去报信,没一会儿的功夫,梁王姜齐便带着一大帮人到了现场。
李长瞻和杨景文被挤到了一边去,跟随梁王同来的一帮人当中,有一个人见到刘珣的尸体之后,突然大喊着冲了出来。
李长瞻原本是没有看见这个人的,听他这么一喊,却觉得声音有些微的耳熟,透过错杂的人群仔细一看,脸色便变了。
他怎么也在这里?
见到刘珣的尸体冲出来的这个人,正是许琮。
许琮是刘珣的下属,正是他交代了让他前往裴城与梁王府的人接头,后来事情办砸了,许琮也不敢贸然回去,便将事情的经过书信一封写给了刘珣,而后随着孙赐到了宛阳城。
却不想,刘珣等不来他的消息,没等他那封书信寄到,便已经亲自来了宛阳城。
许琮是孙赐带回来的人,孙赐却在回来的第二天便死了,梁王府一直对许琮的身份有些怀疑,虽然把他安置在府上,却一直没告诉他,刘珣也在宛阳城,且就在玉山庄园住着。
李长瞻见到许琮当下便警觉起来,他本想趁人不注意回玉山庄园去,却没想到刚一转身,梁王却喊到了他的名字。
“让李公子受惊了,这种事本王也是头一次遇上,实在对不住。”
梁王说这话的时候,许琮并没有看过来,他还在震惊于刘珣被杀这件事。
李长瞻怕自己说话被许琮认出来,便只是点了点头。
张季彬却不是个善罢甘休的主,既然打定了主意今天要试一试李长瞻,刘珣是青玉的人,许琮也自称是青玉的人,眼瞧着许琮是认识刘珣的,那么许琮八九不离十说的是真话。
如果许琮真是青玉的人,那么他会不会认识李长瞻?
“李公子请留步。”张季彬挽留。
李长瞻正待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回过身,便听到张季彬接着道:“你我是目睹现场的第一人,李公子留下来,兴许能帮上些什么忙。”
许琮这时候终于从震惊当中清醒了过来,听到那边的人说话,便扭头看了过去。
这一瞧,可更加的出乎意料。
“不能让他走!”
李长瞻还没有对张季彬的话表态,那边许琮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顺手指着他道:“印信就是被他偷走的,他怎么会在这里?”
张季彬和梁王都有点错愕,张季彬先发的声:“许琮,莫要胡说八道!李公子是丹阳城李家的人,怎么会去偷银子?”
“我没有胡说,就是他!我认得他这张脸,那时跟他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女人。”
说起女人,张季彬还真把目光转到了李长瞻身上,周成跟他提过,李长瞻从他的院子里抢回去了一个女人,只道是早就相识,却不知道两人究竟是何关系。
张季彬不想为李长瞻辩白了,纵然他心中再怎么欣赏李长瞻,这种时候个人的喜好也应该让位于大局。
他想听听他会怎么说。
“这位又是什么人?”李长瞻脸上露出了几分不愉快,瞥了一眼面前咄咄逼人的许琮,又望向梁王和张季彬,道,“我今日守约赴宴而来,本是兴致勃勃,却不想遇上的尽是些败兴之事,如今还有人指着我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王爷的待客之道,恕在下实在难以理解,这宴会不来也罢,告辞!”
说罢,长袖一甩,便要转身离去。
这一波平一波又起,李长瞻身份不明,张季彬哪里会放他走?
“李公子且慢。”张季彬拦住了李长瞻离开的身影。
“我知道败坏了李公子的雅兴,实在抱歉。但公子能不能看在出了一条人命的份儿上,留下来把这件事情说清楚,就当是给我几分薄面,如何?”
许琮见张季彬待李长瞻如此客气,心下里暗中计较,莫非这人,真有什么来头?
而后转念一想,不管这人是什么来头,故意搅合了青玉和梁王之间的事情,都绝对不会是朋友。
“张先生想让我说什么?我根本不认得眼前这个人,更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李长瞻打算装傻到底了,也有点庆幸,今天跟着他来的人不是连文修。
“还在装傻,”许琮有点气急,走到梁王身边道,“王爷!我可以命起誓,此人前来宛阳城接近你,一定别有目的,无论自称何人,您都绝不可相信他,孙赐的死,一定跟他有关系。”
“这位公子,你我素昧平生,你为何要如此陷害于我?而且,孙赐又是什么人?”
李长瞻现在只是被怀疑,许琮身份也没有确定下来。但是他在李长瞻面前的话太多了,如果李长瞻真的是别有目的的接近也就罢了,一旦不是,他这些话就很有可能暴露了梁王与青玉之间的交易。
张季彬想要适当的打断两个人之间的交谈,李长瞻眼睛一眯,忽然间好像想到了什么。
“你这张脸,我好像确实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李长瞻摸着下巴磕走到了许琮面前,开始打量起他的模样,许琮干看着李长瞻在他面前瞎溜达,梁王却不派人动手把他抓起来,他心中急的慌,可恨他说的话,梁王也是将信将疑。
这小子!在裴城相遇的时候,就知道不是一个好对付的,许琮自己还没有得到梁王的信任,看李长瞻在他面前转悠,心下就更觉得没底。
“你当然应该记得我这张脸,在裴城,要不是有人帮你们,你的小命早就丧在我的手上了。”
“你要说裴城,我还真想起来了,你叫许琮?”李长瞻轻笑着退后了几步。
“杨公子你来看看,这是不是你们当初要找的那个人?”
杨景文其实早就看见了许琮,但瞧见他的注意力一直在李长瞻身上,便一直没打断,也因为他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许琮也没有注意到他。
如果没有傅汐月和李长瞻的这一重关系,兴许许琮这么一说就真的把李长瞻拿下了,因为单独一个李长瞻,没有理由跟青玉牵扯上关系。
但傅家不同,青玉当年犯下的过错,到目前为止,在荣国境内依然是仇家满地,正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所以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偷偷摸摸。
周慕清和杨景文为了找刘珣报仇早就盯上了许琮,就算是提刀砍他,也是情理之中。
傅汐月在杨景文和李长瞻之间一搭桥,偷银子这件事完全可以推到杨景文身上,那这个故事可就好编造了。
“你……你们……”许琮一看到杨景文便有点退缩,大抵是在裴城的时候被追怕了,重点就是打不过。
“要不怎么说冤家路窄,真是很巧啊!”杨景文十分配合李长瞻,盯着许琮走上前,“裴城跑了的人明明是你,怎么反口倒说起别人来了?”
这下张季彬和梁王又有点糊涂了,这里面的事情怎么还牵扯了一个他们头一次见的陌生人?
“王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个许琮我认得,非但认得,我还知道他是青玉的人,是朝廷的通缉犯!”
李长瞻指着许琮打算把一个无辜好人的形象贯彻到底了:“您若是信我,就该把他抓起来递交朝廷,而不是在这里听他胡言乱语。”
李长瞻说的也不是完全不着边的东西,许琮想反驳都无处下嘴,他是青玉的人,他当然是,他巴不得梁王信了李长瞻这个话,可李长瞻现在摆明了要做忠君爱国的好臣民,那跟他这个青玉乱党就必然势不两立。
这下好了,打人不成被反打一棒。
梁王夹在两人之间有点左右为难,许琮的意思是说李长瞻什么都知道,来宛阳城图谋不轨,而李长瞻却坚称自己清白,现在还想要他把许琮给抓了。
姜齐面对这个场面有点想要发笑,这曲水亭宴今年办的可真是有趣的很。
“裴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谁先来讲一讲?”
姜齐方才还疑惑重重的脸上忽然间绽开一个随意的笑,招呼人搬了把椅子,就在曲水亭边一放,他便一掀袍子坐下了。
将随身的长剑从剑鞘里抽了出来,往面前的地面上狠狠地一扎。
剑身发出一阵嗡鸣,剑柄抖了两抖,直直的站立在泥土中不动了。
“今天你们谁能把事情说明白了,谁就把这把剑拿起来把对方砍了,我梁王府,也不是兜不住事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