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裴城的事情我已经跟您说过了,这小子来宛阳城一定另有所图。”许琮见梁王这架势摆明了谁也不信,匆忙解释道,“就算您不相信我,也不能相信他啊!”
“李公子有什么话说吗?”姜齐问李长瞻。
“王爷有所不知,杨公子的父母是被青玉的人所害,所以一直在找他们。与我一并在裴城的那位姑娘,是杨公子的妹妹,我们瞧见了一个手腕上有青玉印记的人,原本能将他拿下,但就是眼前这个人突然带了一大帮人跳出来阻拦。他即便不是青玉的人,也必然是青玉的走狗。”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少在这里装正人君子,装傻充愣!”许琮见梁王不肯发话,心中更焦急,他不是不能为自己争辩,只是他要说的牵扯到梁王与青玉之间的关系,一旦他说出来,就等于在李长瞻面前捅破了窗户纸,摆明告诉他,梁王就是在与青玉有私下往来,这样一来,梁王会不会因为顾及自身,而杀他灭口?
许琮揣测不到眼前这个王爷的心思,可是又不能不为自己争辩,他有点不知道该如何下口。
“王爷,小人有几句话,不能当众人讲,但可证明自己的身份,不知能否请王爷移步?”许琮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便恭敬的对姜齐道。
姜齐现在完全是一副事不关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姿态,闻此,便朝许琮招了招手。
许琮附耳上前,在姜齐耳边小声道:“王爷,刘珣死在宛阳城,青玉同您的交易我可以代为促成,只要您信得过我,这件事照办不误,至于这小兔崽子,他什么都知道,绝对不能放他活着走。”
姜齐听完,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来,许琮更加不知道他的主意,只能退开,站在一旁等候。
李长瞻不知道许琮与姜齐耳语了些什么,但他清楚,梁王表面上要做个安守本分的诸侯王,私下里却是个与青玉勾结意图不轨的家伙。
他和许琮争辩,不过是要看姜齐最终是想把他忠君爱国的一面还是乱臣贼子的一面表现出来。
姜齐要做正人君子,就得处置许琮这个朝廷余孽,他要是撕破脸做个乱臣,就要灭李长瞻的口,但现在他把自己抽身出去,不肯表态,势必会让局势僵持。
张季彬在旁静静看着这一场梁王纵容的闹剧,跟在姜齐身边那么久,他想琢磨姜齐的心思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许琮是青玉的人,这件事没人质疑,哪怕是站在他对立面的李长瞻也是这么说,就凭他这个身份,姜齐就不会轻易动手,须得好好权衡,目前最关键的问题,是李长瞻的身份。
他自称是丹阳李家的人,可目前除了庞大的财力之外,尚未有别的线索能够证明这件事,不过依照许琮的话,是李长瞻他们偷走了梁王与青玉之间的信物,东西是确实丢了的,但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宛阳城却毫发无伤,这未免就有点奇怪了,李长瞻偷了东西,总不能真当银子花出去了吧!
“李公子把剑拿起来吧!”
许琮在姜齐耳边耳语了几句,这话也不知道说的是什么,只是半晌之后,姜齐忽的一笑,将眼前的长剑拔起来,扔到了李长瞻面前。
“许琮承认了自己是青玉的人,这个惩奸除恶的机会,交给李公子来办如何?”
这忽然之间的变化,不止许琮懵了,李长瞻也有点愣,这王爷办事怎么跟全凭心情似的,总让人措手不及。
“王爷这是信我了?”李长瞻这么说着,还是躬身把剑捡了起来,这佩剑的分量可重,捏在手里沉甸甸的。
姜齐笑着站起身,避而不答道:“李公子既然是丹阳李家的人,总归也不是个怕事的,本王给你这个机会报仇解恨,不过这事李公子自己兜着怎样?”
李长瞻脸上虽然带着笑,眼中却有些清冷,淡淡瞥了一眼躺在一旁的刘珣,今天曲水亭可已经死了一个人,看许琮的反映,死的这个人也该是青玉的,而且来头不小,姜齐这个时候让他再杀一个,怎么着都有那么一点移花接木的嫌疑。
他想跟青玉做生意,结果来谈条件的人半路横死,按道理这笔账青玉一定要找梁王算清楚,可如果他现在抬手把许琮砍了,姜齐在青玉面前添点油加点醋,这祸事推到他头上来就不难。
梁王这是想一箭双雕,推掉刘珣的命推到他头上,再让青玉的人来试探他的身份。
李长瞻心下盘算,刘珣的死反正跟自己没有关系,梁王不想查,大不了他代为办了,许琮知道的太多,绝对不能留。
权衡一番,李长瞻还真就提着剑冲着许琮过去了。
这可把许琮吓得不轻,着急忙慌的就抓着姜齐的衣袖跪在他脚边求饶,姜齐不是信不过他,只是权衡之下选择了一个对自己更为有利的人。
李长瞻提剑走到许琮跟前,他想跑,又让姜齐手底下的兵给架了回来。
李长瞻看着一心想跑的许琮,把手里的剑又放了下来,轻飘飘的叹了口气道:“王爷这剑可真够沉的,看来也不是什么人都拿得起。”
姜齐笑了一声,没多说。
李长瞻把剑尖插在地上,两只手交叠按在剑柄上,低头俯视着被两个侍卫紧紧按着肩膀抖成筛子的许琮,轻笑道:“许爷当初带人抓我们的时候,可有想过会有今天?”
许琮纵然是无力反抗,却一点没跟李长瞻服软,咬牙切齿的骂他,大抵骂他还不过瘾,连带着梁王姜齐一起骂了。
“说真的,我也不想杀你,免得脏了自己的手,只是王爷之命难违,我也不过是求活。”李长瞻说着,又把手里的剑举了起来。
许琮有点怂了,但是依然没有松口,咬牙闭着眼,等李长瞻这一剑下来。
但是他等了半天,脑袋却还是好好地待在脖子上没动弹,他微微睁开眼,便看到姜齐的那一把剑攥在杨景文的手里,在他没来得及惊诧之前,剑光划过过他的脖子,眼前喷涌出一片鲜红的颜色。
李长瞻侧身站在一旁,洁净的衣袍上没有沾染一丝血污。
“王爷满意吗?”
杨景文把剑递还道李长瞻手里,他握着那把剑,剑尖还滴着血,温热的血,声音冷森森的问姜齐道。
“把地方收拾干净。”姜齐吩咐了一声手下的侍卫,没有与李长瞻多话,转身便走了。
李长瞻嫌弃的把剑丢到地上,看了杨景文一眼,小声道了句:“多谢。”
杨景文点了下头,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提醒了李长瞻一句:“我看他们好像对你起疑心了。”
李长瞻小声回应:“我知道。”
说完又多问了一句:“你觉得刘珣的死会是什么人干的?”
杨景文有点讶然,反问道:“不是连公子吗?”
李长瞻摇头:“我根本不知道刘珣在这个地方。”
因为梁王的侍卫还在周围,两人说不了太多,等人靠近了便闭了嘴,随着众人回了玉山庄园。
一切计划在许琮突然冒出来之后便忽然乱了套,原本曲水亭宴会李长瞻想要取信梁王,这些下倒好,非但没有取得信任,还被怀疑上了。
而更糟糕的是,在屋子里与杨景文说话时候,听到了门外的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李长瞻出门来看,便瞧见一排侍卫守在自己屋子的四周,看守的密不透风。
“这是什么意思?”李长瞻问当值的守卫。
“庄园周围有客人被害,在凶犯落网之前,奉梁王之命保护各位安全,在命案查清之前,庄园内客人一律不能离开庄园。”守卫如是说。
李长瞻有点哭笑不得,借保护之名监视和软禁,这才是姜齐真正的目的。
“杨公子,看来此行我是把你给坑了。”
李长瞻百无聊赖的回到屋子往凳子上一坐叹息道:“刘珣一死,咱们还得留下来帮着查命案,命案查完了,也不知道梁王又会想出什么幺蛾子来留下我。”
“你有什么法子能脱困吗?”杨景文问了他一句。
李长瞻又直起身身子,想了想道:“实在不行,就得试试能不能把丹阳城的人喊过来了。”
杨景文诧异:“你在丹阳城还真有认识的?”
李长瞻脸上的笑有些难堪,道:“不到迫不得已,最好不要动用。”
张季彬跟着梁王进了书房,待周围的人退下去了,才听梁王往桌上狠狠地一拍,道了一句:“周成出的馊主意,他手底下的那个林月也是靠不住,人都死了,她人呢?”
张季彬跟在旁安慰:“王爷稍安勿躁,周成在正事上一向还是靠得住,这一次刘珣被杀,事出蹊跷,还是先把林月找出来,把事情问清楚再说不迟。”
梁王听张季彬不疾不徐的说话,也不由得渐渐平息下怒气,道:“死了一个刘珣事小,怕就怕青玉那边的生意不好往下谈。”
“王爷不必担心,青玉名声在外,敢同他们做生意的没几个人,他们没得选,是不会轻易放弃这笔交易的。”
姜齐听进了张季彬的话,沉思了片刻,在书案上铺纸研墨,写下了一封书信,交给张季彬道:“找个可靠的人再跑一趟晋城,把这边的事情同那边交涉一番,让青玉重新派人过来,至于交易的时间,只怕要重新定日子了。”
张季彬领命退下的时候,书房外,素雪若正端着一碗汤羹要往里面进,张季彬瞧见她的时候,忙低头行礼,道了一声:“夫人好。”
素雪若冷声“嗯”了一句,便端着汤羹进了书房。
姜齐瞧见来人,方才还怒火不消的脸上,转眼绽开了笑:“你怎么过来了?”
“听说你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火气不小,我便做了碗莲子羹,给你败败火。”素雪若的声音带着几分清冷高傲,可对着将其说的时候,又有几分柔情蜜意掺杂其中。
姜齐接过她手里的汤羹,却没有马上喝,而是轻轻放在了桌上,而后拉过她的手,让她侧身坐在自己的膝盖上,用脸颊轻轻蹭着她的鬓角,道:“夫人娘家是在丹阳城吧!”
素雪若轻笑着有些嫌弃的推开了姜齐的脸,歪着头望着他的眼睛道:“你是想让我请李家小姐过来,帮你辨一辩真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