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庄园因为刘珣的这场变故,梁王把前来赴宴的人给扣在园子内,不放,李长瞻和杨景文也不能硬着违抗,只好给徐府的众人写了一份信,交代了一下这边的事情,托人带了回去。
信是交给何煜的,徐府的下人送过来的时候,何煜正打着算盘计较买房子这件事,上次嘱托了徐怀福帮忙办这件事情,进度还是非常快的,眼下便有一处不错的宅子应当会合李长瞻的心意,他正想着等晚间李长瞻回来,便把这件事在同他商量好,早日定下来。
哪知道买房子这件事,找地方不坎坷,现在想见李长瞻反而变得坎坷了。
“他们让梁王扣下了?”
何煜收到信,也不敢耽搁,急忙把连文修几个也叫道了一起商量,一听这事,先一个着急的就是连文修。
“怎么回事?梁王为什么要扣人?”
“说是莫名其妙死了个人,为了保护他们安全,凶手抓着之前不放人回来。”何煜一边说着,一边把李长瞻送回来的信件递给了连文修。
“这算什么借口?杨公子在他身边能出什么事?”连文修一边吐槽着,一边接过信纸,低头看了起来。
“我看这件事也有蹊跷,死了的得是什么人,才能把一大帮人全扣留下不让走?”何煜也觉得梁王这做法动静不小,恐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这件事就我去看看吧!”连文修把信上的内容看完,又递还给何煜,从桌子上拎起佩剑就打算出门。
结果没走两步,让何煜拦了回来:“公子是靖安王府出身,只怕在梁王的地盘上总是多惹人耳目,这件事还是冯二去跑一趟吧!他与人打交道的多,知道该怎么问。”
冯二听见何煜给自己安排了任务,道了声:“那我先去了。”就往外走。
这边屋门还没出去呢!就听见外面传来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
屋内的人抻着脖子往外面一看,傅汐月灰头土脸的拽着一个人进了院门来,回头间,对上一屋子人大大小小的眼睛。
“你……你们干什么呢?”被这么多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傅汐月有一瞬感到毛骨悚然。
连文修认出了那个被她拉扯进门来的人,诧异道:“怎么是她?”
林月也瞧见了连文修,却没说话,一间屋子里这么多人朝这边看过来,也莫名的有些紧张。
“我把林月拉过来了,以后她跟我们一块,不回周成那边了。”傅汐月兴冲冲的说道,说完才又追问了一句:“你们都围在这里做什么?出什么事情了吗?”
何煜有些顾忌林月,毕竟他没见过这个人,听连文修和傅汐月的对话,也知道这个人的身份可能有些不太好解释,便对傅汐月招招手道:“傅姑娘,借一步来说话。”
林月便知道自己在这里不太方便,在傅汐月开口之前挣开了她拽着自己的手道:“我到院外等你。”
傅汐月还想挽留林月,毕竟是她死皮赖脸把她拽回来的,这怎么一进门,就碰上这事。
“傅姑娘!”她想去追林月,却被何煜拔高嗓音的一声喊给拽住了脚步。
“到底出什么事了?”傅汐月心情有点不爽,不过见屋子里一帮人神情看起来都不怎么轻松,也不敢胡闹,别别扭扭的走了过去。
“宴会那边出了点问题,掌柜的和杨公子被扣留在那边了。”何煜挑紧要的说道。
傅汐月一怔,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何煜没有继续跟她解释,把手里的信纸塞给了她。
傅汐月匆忙低下头看起来,看到一半,就直愣愣的抬起了头:“我……好像添麻烦了。”
何煜有点摸不着头脑,问她:“你干什么了?”
傅汐月目光呆呆的盯着他,弱弱的道:“梁王说死的这个人,可能是我杀的。”
连文修和何煜都瞪大了眼睛,不约而同的齐声问了句:“你说什么?”
梁王虽然声称出了命案,但因为刘珣并不是真正死在玉山庄园内,见到的人也并不多,所以水花没有激起多大,曲水宴还是在照常布置着,一切安然寻常,李长瞻都要怀疑这不能离开庄园的禁令是不是姜齐只给他一个人下了。
宴会从白日便开始布置,一直到晚间才妥当,在庄园里的客人陆陆续续聚到了一处,李长瞻和杨景文去的早,便瞧见形形色色的人物三五成群的从外面进来,看模样打扮,有的温雅素淡,有的锦衣玉冠,有的提刀握剑,这林林总总的人物里,居然还有那么几个是他曾听说过的。
“杨公子在这些人里可有认识的?”李长瞻兴致不减,歪着身子问坐在他身边的杨景文。
“认识说不上,听说过的怕是得有不少。”杨景文抬头看着还在往宴席上走进来的人,小声道。
李长瞻有点意外:“依你之见,梁王此次宴请的都是些什么人?”
“富商巨贾、江湖草莽。”杨景文想也不想的道,“我看宛阳城这位王爷怕是有点居心叵测。”
“居心如何还用说吗?”李长瞻一边吃着一边道,“在裴城的时候不就早知道他是什么心思了,我是想让你看看,交这么一帮朋友,他是既缺钱又缺人啊!”
杨景文听李长瞻如此不把人放在眼里的一番话,不由得笑了一声道:“你好像很看不起梁王。”
李长瞻拍干净手上的点心渣,坐正了身子道:“人家是王爷,还是长辈,我哪敢看不起人家。”
杨景文摇头轻笑,他才不信李长瞻这话。
两人正说着话,一股馨香忽然从旁边袭来,李长瞻闻着这清新的香粉味,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施施然在他身边另一旁落座的是个女子,看起来年纪比他大不了几岁,半挽半散的头发上珠玉琳琅,耳朵上带一对翠玉耳环,一身宝蓝色的薄纱裙上绣白兔捣药纹样,手臂上挽一条流云出岫的披帛,虽然姿态端庄华美,然而脸上却遮了一方不透的白纱,令人忍不住对其相貌心生好奇。
李长瞻看了她两眼,悄悄凑近一边的杨景文,对他使了个眼色,小声问他:“这位你认识吗?”
杨景文侧过头来看了看,摇了摇头。
偏生这两人窃窃私语的时候,旁边的这位姑娘扭过头看了过来,李长瞻也不好假装没看见她,便温和的朝她笑了笑,心道,这宴会要是真是梁王操办的可有点不够周到,男女混席,也不怕闹出笑话来?
“公子不必奇怪,曲水亭宴是男女分席,我只是听王爷说起公子是丹阳李济州的儿子,好奇之下过来看看罢了。”这女人好似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的,忽的一笑,细声说道。
李长瞻闻言有点奇怪,笑着回问了句:“姑娘好奇便在宴会开始前,亲自跑一趟男席,倒真是胆大妄为。”
“比李公子而言不算什么。”她语声中似带了几分笑意,轻声道。
“比我?”李长瞻有些疑惑,却见那女子从袖子中掏出一方手帕,轻轻放在她落座的位置,而后没说别的,又起身离开了。
李长瞻一头雾水的望着这人坐下又起身离开,有点摸不着头脑。
杨景文这时候过来凑热闹:“这姑娘慕名而来,这会不是看上你了吧!”
“少打岔!”李长瞻顶了杨景文一句,隐约瞧见那女子留在位置上的手帕上好似绣着什么,他捡起来展开一看,金线小字在手帕的右下角绣着的是个“苏”字。
“苏?”李长瞻轻轻念了出来。
“这有什么含义吗?”杨景文看着李长瞻微微蹙起的眉,问他。
“收起来,”他那把方手帕团成一团,丢到杨景文手里道,“一个久到彼此记不清模样的老朋友,刚刚过来打了个招呼而已。”
“老朋友?”
李长瞻看杨景文一脸的困惑,笑了笑,道:“丹阳城是南方水路交纵之处,可不止有李家这么一家大户,只是丹阳李家势头太大,掩住了其他家族的光辉,苏家应该算是其中之一。”
杨景文不由得把手里的手帕展开又看了一边:“你是说,刚才那姑娘,你们其实认识?”
李长瞻点点头:“如果她真的是苏家那位姑娘,那我们自然是认得的。”
“不对啊!”杨景文糊涂了,压低嗓音问他,“你不是说,你李慕川的身份是假的吗?你又怎么认识丹阳城苏家的姑娘?”
李长瞻拍着杨景文的肩膀笑道:“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才能迷惑人啊!”
戴面纱的女子离开宴席之后,转过几个回廊,在一件屋子前停了下来,她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有个清冷的女声应了一声,她才推门进去,可一进门,刚才还姿态高贵的女子忽然间便放低了姿态,她低着头,神态谦卑,不敢去看屋内那个正慵懒的倚在美人榻上的女人。
“夫人。”蒙着面纱的女子轻声称呼道。
“东西给他了?”美人榻上的女人坐起身,问道。
“给了。”蒙面女子乖巧的答道。
“他什么反应?”
“他把手帕交给了他身边跟着的那个人,似乎并无其他的反应,也并不怎么奇怪。”
素雪若从美人榻上站了起来,一双美目微微眯起,不知在想些什么,末了才道:“这几日少在人前现身,今日之事,暂且不要告诉王爷。”
蒙面女人听到她说不要告诉梁王的时候微微抬了抬头,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到底没有开口。
素雪若瞧见了,垂着双眸走到她跟前,小声道:“在我没放话之前,管好自己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