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李公子可不是这般无礼之人。”
她站在一片竹影之下,将明未明的天色投下大片的阴影盖在两人身上,令李长瞻看不清楚她脸上的神色,她也瞧不分明李长瞻眼中的意味。
“只是一时好奇罢了,苏姑娘若不愿意,便当我没说好了。”李长瞻笑笑,随意的摆了摆手又道,“苏姑娘下次回本家的时候,记得代我向伯父伯母问好。”
她点了点头,再没说什么,依旧是脚步匆匆的离开了。
李长瞻站在小竹林里目送她走远,等瞧不见身影了,才蓦地嗤笑一声,伸手想从腰间抽出折扇摇一摇,往腰带上一摸,才想起自己匆忙出门没带,便把两只手盘在身前,漫步走出来。
天色渐明,东天泛起了鱼肚白,李长瞻慢悠悠的在大大小小的院落间穿梭着找寻回去的路,结果转了半天也没出去。
他站在空无一人的小径上有点束手无措的往四周里看了看,喃喃道了句:“她走的倒是轻车熟路,看来这园子熟悉的很啊!”
他沿着小径漫无目的的又转了一会,忽的听见从前方传来一阵喧闹声,嘈杂的人声混在一起,他也听不清楚那些人在说什么,不过既然有人在,便是好问路了。
李长瞻的于是循着声音往那个方向走去。
弯弯绕绕拐了两个弯,绕过一堵院墙之后,他瞧见了那一帮闹哄哄的人群。
只见一帮仆从打扮的人手持木棍,将两三个鬼鬼祟祟的人围堵在墙边,被围的人非但没有胆怯的样子还一脸愤怒,似乎很是不服气,正跟那群仆从吵吵嚷嚷争辩着什么。
李长瞻站的有些远,听不清楚,只一两个词崩进耳朵里,什么“没关系”、“不认识”。
“出什么事了?”讲这帮人也没有要遮掩的意思,李长瞻也大大方方的从院墙后走了出来,上前问道。
这近前来一看,嘿呦,被一帮仆人围住的这三人他还不陌生,这不是梁王请上门来的客人们吗?
“李公子,你来的正好,你说王爷把我们扣在这里说是要查案子,这谁也不是闲人,他要是真的正经查案子我们也不说什么,可这查了好几天了查成什么样了我们也不知道,这不会是胡编个借口故意把我们扣在园子里不放的吧!”
那三个人当中一个一眼认出过来的是李长瞻,没等那家仆同李长瞻解释,便先抢着滔滔不绝的吐槽了一番。
李长瞻这才明白,搞了半天,还是因为梁王扣人不放这件事。
“这……”李长瞻哪里不知道他说的这番话,这一番话还是他在众宾客之间先打了草稿流传出去的。
园子里的仆从本来不认识李长瞻,见他从院墙后冒出来还有点警惕,听眼前这三个想要悄悄溜出园子的客人这么一说,便知道李长瞻也是客人,可是这个时间点也不是出门遛弯散步的时辰,旁的话没说,仆从先朝李长瞻问了句:“公子这个时间不在屋里休息,在外面做什么?”
“我?”这矛头转的有点快,李长瞻也是些微诧异,而后便明白他是把自己也当成想要偷跑的客人了,便安然自若的道:“我本来可睡得好好的,谁知今晚这院子这么多事,我又一向睡得浅,耳边听不得喧闹,睡不着自然要出来走了,反正这天已经快亮了。”
“我说几位,王爷又不是什么不通情达理的人,即便是耐不住了,也总该等王爷来了当面说清楚再走啊!这不告而别总是有些失礼的。”李长瞻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义正辞严的冲着三个被围在墙角的伙计说道。
本以为李长瞻会帮他们说话,这即为显然没预料到,可是想反驳,又觉得他这话也有几分道理,便愤愤道了句:“我们也想同王爷说清楚,可王爷不在这地方,而且这里的下人也难使唤的紧,让他们帮忙传话给王爷也不肯,我们无礼,王爷此番也有失待客之道!”
“若是这样的话,既然大家都想把事情弄明白求一个交代,不如一起商量一番吧!”李长瞻浅笑着道,“几位就先不要闹了,他们也是听命办事的,莫要为难人家。”
这样说下来,双方之间的气氛些微缓和了一些。
那三人不再吵吵不休,园子内的仆人更不会自己没事找事,毕竟他们是仆从,而眼前的都是王爷的客。
“不如这样,既然要把事情说清楚,就彻彻底底的弄明白,都是来赴宴却不清不楚被扣下,要说清楚就一起说清楚,是去是留大家应该商量个一致的意见,也免得往后再三番两次的出这种事。”李长瞻走到两拨人中间,朝向三位宾客道。
这三人本就起了闹事的心思,听李长瞻这么一说,到也是个解决的法子,这几日在庄园内住着便总听同来的人抱怨,可是谁都没辙,既然都不想待下去,不如就聚在一起那个法子出来,要闹还是不闹,听听旁人怎么说,若是真要闹,一帮人总比他们三个单着来好得多。
于是这主意定下来,三人便不遗余力去办了,扣留在玉山庄园的这事,谁心里都是有几分不自在的,只是每一个都迫于梁王威势,在人家的地盘上便是任人宰割,不敢轻举妄动,王爷必将还是王爷。
不过既然大家都有意想走,只要这攒局的不是自己,到时候即便梁王恼怒下来要是找人开刀,也不是自己倒霉,于是这事也算是一呼百应。
杨景文和衣正睡回笼觉呢,还没等睡着就听见园子外面陆陆续续的脚步声伴着人说话的声音,渐渐沸腾了起来。
他被吵得翻来覆去睡不着了,不得已从床上跳起来,“砰”的一声把屋门推开了,结果眼前的景象愣是把他的瞌睡惊的一点困意也没有了。
院子里熙熙攘攘站了不少人,聚在一起都在小声嘀咕,看起来都是一副被扰了清梦不太愉快的样子,李长瞻也在人群其中,不知在跟人说这什么,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杨景文有点不知所措,亏的他穿戴整齐,不然可就在这帮人眼前丢人现眼了。
他有点郁闷的挤进人群里,到李长瞻身边逮着他与人闲聊的空隙,没好气的问了一句:“这又闹哪一出啊?”
李长瞻扬了扬嘴间,道:“梁王扣留来玉山庄园的宾客,却没照料好大家情绪,这不是闹起民愤了吗?”
杨景文眨了眨眼,凑他耳边小声问了句:“这事是你暗中搅弄的?”
李长瞻无辜的望着他道:“别把什么坏事都推到我头上来好吗?就不许梁王自己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杨景文将信将疑的瞥了他一眼,而后躲到一边准备看热闹了。
没一会的功夫,小院里便挤满了人,便见李长瞻与宾客中几个有威望的人一本正经的谈论起来。
这么大的动静,玉山庄园的仆从也不可能视而不见,赶紧一溜烟的小跑报告到了梁王府去。
彼时梁王正埋头处理着这几日宛阳城的政务,日前张季彬告诉他青玉那边有了回信,说是只要把杀害刘珣的凶手找出来交给他们,这件事情便不计较,生意可以照做。
而自曲水亭宴之后便了无踪迹的林月,如今终于有了消息。
姜齐正为眼下这些事情顺利进行感到心情舒畅,突如其来的便被玉山庄园这边的事情兜头泼了冷水,只好暂时放下手边的事情前往查看。
“我让你留心李长瞻,没让你把所有人都看的这么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吗?一句话说不到就办坏了事,一群废物!”
姜齐一进玉山庄园的门便开始骂起来了,这事他真是没想到会到现在这个地步,本以为嘱咐了一句留意李长瞻话就已经够明白了,谁知道这园子里下人一个个死脑筋,愣是帮他把人都得罪够了。
“王爷要是觉得不满意,大可帮妾身换一帮机灵的,省王爷的心,也省妾身的心。”冷不丁的,冷冰冰的女声从前路传过。
姜齐一抬头,素雪若一身鹅黄长裙婷婷袅袅的立在前方,正直直的望着他。
姜齐刚刚还满肚子恼火顿时消了大半下去,扬起笑脸上前拉了她的手道:“夫人生什么气,教训下人而已,又不是真要给你换了。”
梁王退让,素雪若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由他拉着自己的手往前走,一路上便把李长瞻撺掇着众人要在这玉山庄园“起义造反”的事情给说了一遍。
“现在一众人都在厅里等着,说是你不来把事情说清楚,明日便要强行闯出园子去。”
“真是难为这小子为我费这个心。”姜齐真是被气笑了,想了想又歪头问素雪若,“你不是给丹阳城的朋友写信了吗?怎么样,最近可有消息过来?”
素雪若摇头:“这才几日,怕是去信都还在路上没有到呢!”
姜齐叹了口气:“看来一时半会还不敢拿着小子怎么办。”
素雪若侧头看了一眼姜齐微微蹙起的眉头,心绪有些杂乱,默默撇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