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到玉山庄园来的匆忙,提前也没人给李长瞻他们打招呼,于是姜齐闻讯到李长瞻这处园子里来的时候,一众人围在一起说说笑笑,那气氛别提多么和谐了。
不过这氛围在他踏进院门之后,骤然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热热闹闹的庭院转瞬间便安静了下来,众人纷纷转头看向站在门口身姿挺拔的姜齐,神色多少有些古怪。
“李长瞻何在?”对上满院子大大小小的眼睛,姜齐倒是一点也没有露出胆怯的神色,挺身负手,浑厚的声音气势十足的问道。
“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找小人所为何事?”李长瞻浅笑着从人群里挤出来,笑盈盈的一拱手,行了一礼。
“听下人说,李公子在本王这庄园里聚众闹事,不知可有此事?”姜齐淡淡的将李长瞻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人还是一副谦卑恭谨的模样,要不是曲水亭的事,他还真不信这家伙是揣着什么目的故意来接近他的。
“王爷误会了,大家被您扣在园子里出不去,心中难免都有躁气,晚辈不过是把人喊在一起互相解闷,哪里敢在王爷的园子里闹事。”
李长瞻不疾不徐的道,又微微抬起头,在姜齐开口之前接着讲道:“不过既然王爷来了,不如便在这里同大家讲清楚,为何这玉山庄园进得却出不得?免得往后生是非。”
他还是规规矩矩的模样,说的话也是在情在理,姜齐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含混不清的糊弄过去,把一帮人全部圈在园子里本就不是他本意,如今闹成这副样子,人肯定是要放的,不能再留着了,至于李长瞻还是要留心的。
“本王今日来此也正是为这事而来,前些日子园子里有一位客人丢了性命,为各位安全着想不得已令各位在此处逗留了几日,如今凶犯已经找到,正在追捕,本王本想等犯人落网再让各位离开,不过既然大家不情愿,如今自行离开也无妨。”
姜齐从容不迫的说着,原本扣人在玉山庄园是他得罪人的事,可让他这么一说,反倒是他为大家安危着想的好事了,原本因此有些凝聚的怨气,因此消散了不少。
李长瞻闷不做声的看着,勾着唇角,那笑脸倒还像是为梁王这个圆满的解释感到欣慰。
可他哪有那么好的心肠?
“王爷是说,现在想离开庄园,马上便可以走了?”李长瞻问。
姜齐点点头:“自然。”
小院中顿时升腾起一阵喧嚣声,众人四下议论起来,没想到梁王竟然这么容易就松了口,想出园子竟这般容易。
当下便又几个耐不住性子的,兴高采烈的吆喝着,便要回去收拾行囊,李长瞻趁着小院里一帮人混乱的往外走,慢悠悠走到了姜齐身边,小声在他耳边说了两句话。
姜齐眼中原本一片淡然,听闻之后,脸上显出几分狐疑之色,盯了李长瞻两眼,忽的扭身脚步匆匆的走了。
杨景文好奇心又发作了,拍了拍李长瞻肩膀:“你同梁王说什么了?他怎么走的那么着急?”
李长瞻冲杨景文神神秘秘的勾了勾手指。
杨景文附耳过去,却听他轻飘飘的在他耳边道了句:“你猜。”
李长瞻挨了杨景文一记白眼,却哈哈笑起来,一边往屋子里去一边头也不回的对他道:“别傻愣着,咱们也该收拾东西回去了。”
他越是不说,这事便越发像跟羽毛似的轻轻的挠着心里的某个地方,杨景文越是好奇,收拾东西往回赶的路上,又追问起李长瞻。
“没什么大事,我只是告诉他,曲水亭宴的女客中有一位不速之客,与我同来自丹阳城,但她却是个假的,我嘱咐梁王小心,他便急匆匆的走了。”
李长瞻同杨景文分别坐在马车的两侧,杨景文赶着马,便扭过头问李长瞻:“与你同来自丹阳城?你说的该不会是那位苏姑娘吧!”
李长瞻笑着点头,抽出扇子来扇风道:“你说的对,就是她。”
“你不是说她是你的老朋友吗?怎么又成假的了?”杨景文问道。
“老朋友是真的,但绝不是她,我要是没猜错,我这位朋友,十有八九还是住在玉山庄园的。”
“怎么讲?”
李长瞻抿着嘴唇轻笑着望着前方的道路,催促了一句:“你还是赶紧赶路吧!几日没见傅姑娘,也不知道他们最近如何?”
杨景文闻言立马转移了注意力,应和道:“是啊!这几日在玉山庄园也没听见他们的消息,怎么被扣着,他们怎么不着急啊?”
说着,手里的马鞭便挥了下去。
玉山庄园内,宾客散尽之后园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清静安宁,正堂内姜齐有些焦躁的来回踱着步子,堂中跪着一个宝蓝色衣衫的女子,低头不语,脸上覆着一方面纱,瞧不清楚模样。
堂内除了姜齐的人脚步声,寂静的掉根针仿佛都听得见。
片刻之后,另一阵脚步声从堂外传了过来,踱步的姜齐终于停下了脚步,抬起头循声望去。
素雪若走在侍女身前,朝着这里过来了。
“你给我解释清楚,这是怎么回事?”没等素雪若进门来,姜齐先指着地上唯唯诺诺的女子冲素雪若有些气恼的发了问。
“你与李长瞻认得这件事为什么不同我说?”素雪若还没等开口,姜齐便又紧跟上一句来。
“王爷托付我弄清楚李长瞻的身份,我只是照做罢了,您何必生气呢?”素雪若站在门外没进门,望着姜齐气冲冲的模样,脸上还是一片冰冷淡漠。
“照做?你明明认得他,你早就知道他是丹阳李家的人,你与他相认还瞒着我,你就是这么照做的?”姜齐觉得素雪若这话很是好笑。
他这轻蔑一笑,原本还有些心平气和的素雪若也有点上火了,毫不客气的瞪了姜齐一眼,道:“我六年前嫁于你为妾,苏家就不曾再认过我这个女儿,我与他六年未见,此间也未曾有过书信往来,何以得知他如今面貌,王爷交付之事,妾身不敢敷衍了事,岂能凭借三言两语便断定他的身份。”
素雪若一恼,姜齐反而愣了愣,自家这位夫人什么脾气他哪里会不知道,他要是不知道,也不会单独给她弄一处庄园来住。
姜齐也是一时心急,以为素雪若瞒着自己护着李长瞻这个老朋友,心里便存了点气,原以为这件事怎么着也是他占理,结果让素雪若这么一说,搞得他好像在这里无理取闹似的。
“夫人这话怎么不早点与我解释?”姜齐见素雪若生气了,他信头的火倒是不敢烧了,声音也不再像方才一般咄咄逼人,柔和了下来。
“王爷容我说了吗?”
姜齐到门外牵着她的手进门,道:“好,是我不对,那夫人这几日可有看出端详?”
姜齐一本正经,素雪若便也没有继续跟他置气,说道:“他是李家的公子没错,但他来宛阳城究竟有没有别的目的我尚未套出来,倒是王爷,您是怎么突然之间知道这件事情的?”
姜齐便将今日在李长瞻院子中,他附耳在他跟前说的话说给了素雪若听。
“他是怎么识破这位苏姑娘是假的的?”素雪若听完,目光落在跪在堂中的女子身上,自言自语了一句,又问她,“你与她见面可有说过我教你之外的多余的话?”
跪在地上的女子摇了摇头,末了想了想,又怯生生的道:“不过那日清早,夫人让我引他到竹林叙话,临别时他忽然说了句,让我代他向伯父伯母问好,倒是有些奇怪。”
素雪若的眉头一拧,道:“你话你怎么没有告诉我。”
“李公子说完,我并为应答,所以便以为无关紧要,就没有禀告夫人。”女人将头深深埋到地上,不敢抬起了。
“我嫁作人妇不闻家中事,他又不似我,怎会不知我与家中久无通信,又如何代他问好,你未试出他反让他警觉了,还让他把你给试了出来。”
“试出来便试出来,至少现在知道,他是李家人,至于其他,也不急于这一时。”姜齐一看素雪若又要上火,便上前安抚她。
劝了两句,她便自己消了气,道:“王爷想知道妾身已经告诉您了,剩下的事,您便自己看着办,园子里牡丹的花期近了,妾身可不想为别的事费心思了。”
姜齐故意哄她,装模作样的朝她作揖道:“那本王在此便多谢夫人相助了。”
素雪若知道姜齐在逗她,瞧他那么一副威严挺拔的模样,却做出一副谦卑的姿态朝着她,便忍不住轻笑出声,白了他一眼,又道:“我寄出去的信件有回音了。”
姜齐始料未及,愣了愣,端正了姿态,抬头问:“你不是说,从宛阳到丹阳城,这信还到不了吗?”
素雪若扬了扬嘴角,笑道:“李家二姑娘在明华城做生意,我便试着给她去了一封信,她给的回信。”
“信上怎么说?”姜齐好奇的问了一句。
“她说过几日闲暇,想来这边看看我,顺便瞧一瞧自己那位久不曾谋面的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