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府的宅子买了下来,李长瞻便觉得没有再在徐府继续叨扰的必要了,就带着何煜等人一并搬了过来。
前前后后一帮人谁也不闲着的忙活了几天的功夫,徐怀福也使唤几个人过来帮忙,但是面对这偌大一所宅院,也没觉出轻松多少。
最后收拾完,连文修和杨景文一起把大门上的旧匾换成新匾的时候,所有人都显得格外高兴。
傅汐月望着大门上苍劲有力的“李府”二字,深有感触的道了句:“真好!”
李长瞻在旁边接她的话:“我写的,当然错不了!”
结果让傅汐月白了一眼:“又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何煜额头上冒着一层薄薄的汗珠,这时候抬起袖子擦了擦,对李长瞻道:“在徐府的时候觉得住的紧凑,现在搬到这边来,又觉得地方太大,真要住下去,每日洒扫就要花不少时间,我看不如雇几个小厮来帮忙。”
李长瞻笑了笑,解开襻膊,把衣袖放了下来,掸了掸灰尘:“这宅子现在也算是有个模样了,明日请徐员外来做客吧!至于请人帮忙的事,我另有安排。”
何煜不知李长瞻心中盘算,有些茫然的望着他,李长瞻扬声喊了连文修和杨景文从梯子上下来,招呼着大家进屋喝茶歇息。
第二日,徐怀福应邀而来,李长瞻见到随行而来的徐沁的时候并不怎么惊讶,不过他没想到除徐怀福和徐沁之外,竟还有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让倒他有点小小的诧异。
彼时他正跟徐怀福在正堂内寒暄叙话,没瞧见人便听见外头有人朗声喊道:“李公子迁居新府,怎的门口连个通报传话的都没有?我便自行进门来了。”
徐怀福与李长瞻闻声同时扭头去看,便见一席锦黄长袍的男子风姿翩翩朝着这边过来了。
张季彬到近前,才意外的发现,原来这府上已经来了客人。
徐怀福一见来人是张季彬,姿态立马不似方才只见李长瞻那般轻松了,赶紧起身,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张先生。”
同在堂中坐着的徐沁第一眼瞧见了走在前头的张季彬,第二眼便看到了跟在张季彬身后的蔡奇,下意识的往徐怀福身后躲了躲,倒是蔡奇在这里瞧见徐沁,心下高兴,在看到她望向自己的时候还冲徐沁笑了笑。
“呦,我原以为我来的是最早的,没想到还有人在我之前来了。”
张季彬朝徐怀福点头示意又把目光打向了李长瞻:“李公子住这么大一所宅子,什么人手都没有可不行啊!”
“人手还是有的,但是没一个使唤的动,”李长瞻笑着将张季彬迎进门来,接着道,“我也正想从这宛阳城里雇几个小厮,可是又怕找来的不称意,正打算找徐员外商量这件事,看看能不能推荐几个忠厚老实手脚勤快的来帮忙。”
徐怀福闻言还怔了一怔,心道李长瞻几时跟他商量这件事情来着?不过既然他当着张季彬的面说了,他也不好下他面子,便没有多言。
张季彬倒是混不在意的笑着道:“说的也是,不过从新招的下人大都是新人,你这府门刚立,找几个有经验的来照管会方便的多,李公子要是不嫌弃,我倒是可以同王爷说说,从梁王府上抽调几个人来这边帮忙。”
李长瞻诚惶诚恐,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我一介平民,无一官半职,哪敢同王爷借人,况且即便我同意,那被差遣过来的下人也未必情愿。”
“那李公子便是多虑了,论家财荣国谁敢跟李家比,想来他们到了这里李公子也不会亏待他们,怕的是我回王府一说,大家挤破头都想来你这里可就麻烦了。”
李长瞻闻言笑了,拱手道:“既然张先生这般说,那晚辈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徐怀福见张季彬都表态了,自己也不能不做表示,便也开口道:“李公子这边要是人手还不够,我从徐府也可以抽点几个人来这边,都是一直在院子里伺候的那几个,熟人用起来也顺手,李公子便不必推辞了。”
李长瞻于是一并应下。
李府眼下没什么下人,但是作为主人家,今日请徐怀福来做客,堂中不能没有近前伺候的人,何煜因为常跟在李长瞻身边等候差遣,所以便临时充当了这一角色,听张季彬和徐怀福纷纷热情的往府内塞人的时候何煜便不由得想到了昨天李长瞻跟他说的话。
他另有安排?他另有安排请徐怀福来,挖挖徐怀福的墙脚也就罢了,毕竟徐府住了那么久,徐怀福一定是不会胡乱找几个人糊弄搪塞李长瞻的,但是张季彬可就不好说了。
谁知道他送人来是真想帮忙打理宅子,还是想要暗中监视李长瞻的一举一动,掌柜的也是,怎么还想也不想的答应了?
何煜这边满脑子胡思乱想,却没什么人注意他,李长瞻与张季彬闲聊了几句,便带着他们打算看看这宅子四处里都是什么样子。
几人一边顺着府内的小径散着步,一边说着话。
徐怀福不敢抢张季彬风头,始终走在他身后,便与张季彬身后的蔡奇并排了,蔡奇看徐怀福是长辈,便又退让小半步,这就直接导致在徐怀福身后的徐沁与蔡奇一下走的很近。
前面的人谈笑从容,气氛融洽,后面的人却面色难堪、神情尴尬,隔着一个徐怀福简直判若天地。
“李公子既然已经在宛阳城落了家,不知接下来是何打算?”
张季彬边走,边问起身边的李长瞻。
“落家说不上,我还尚未成家,只不过是有了个方便落脚的地方,接下来的话,自然是该忙生意上的事情了。”
“那李公子打算做什么?”
李长瞻闻言笑了,冲张季彬摇了摇手指道:“张先生听说过天机不可泄露,可听说过‘商机不可泄露’?”
张季彬愣了愣:“看来是我莽撞了。”
李长瞻摇头:“其实也无妨,我想做的旁人也未必做得了,我在南方有些不错的货源,想做南货北售的营生。”
张季彬有些意外:“我听说李公子原先在冀州开过客栈,是不打算做原来的生意了?”
“这宛阳城周围适合开客栈的地方早都被鸿文客栈的唐老板包揽了,我来了总不能硬抢人家的生意吧!”
不过说到了客栈,李长瞻倒是忽然想起一桩事来,侧头问身边的何煜:“何账房,丰来客栈开起来也不容易,也不好总是不管,出来这么久了,等过些日子得了闲,你回去照管一下。”
何煜正要应声,便听见前路一阵叫好声忽的响起,把朝那边走去的几人还吓了一跳。
张季彬困惑的看向李长瞻,听他不好意思的笑着解释:“应该是文修和杨公子又在比试,自打从徐府搬过来,地方宽敞了不少,两人便几乎天天对着练手。”
几人往前走,过了一道门,果然瞧见宽敞的院子里杨景文和连文修正打的热闹,而在院子一旁,傅汐月等人搬了凳子出来,一个个坐在凳子上吃吃喝喝,偶尔的鼓掌喝彩调节气氛,也不知道是真看懂了还是不懂装懂。
李长瞻等人从院门外进来的时候,连文修警觉的往身后打量了一眼,这一个走神,让杨景文逮到了时机,险些吃亏,连文修习惯性的反应身影猛的往外一拉,与杨景文保持了距离。
傅汐月他们其实早就知道今天李长瞻请了徐怀福来做客,所以有人过来也不奇怪,唯独连文修明明知道这件事,还是做了下意识的反应。
他撤身出来,杨景文便收了手,顺带着往院门口一瞧,来的人可不止徐怀福一个。
徐沁一瞧见傅汐月,跟瞧见了救星似的,拔腿便从人后跑了过去,同傅汐月打招呼,离得蔡奇远远的。
几个人简单同张季彬问候几声,李长瞻便带着人走过了。
何煜跟在李长瞻身边,一直等到送走了徐怀福和张季彬之后,才把憋了一路的问题问了出来:“掌柜的为什么要答应张季彬安排人过来,就不怕引狼入室?”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与其让他们费劲心力安插一个我们不知道的眼线进来,不如就给他们个机会,至少我们不用费力气就知道哪些人该防。”
李长瞻如是说,最后朝何煜一笑,又补充了句:“活在梁王的眼皮底下,彼此才能都安心啊!”
何煜蹙眉望着他:“掌柜的莫非早就料到张季彬会来?”
“我不知道,但我大概猜得到他为什么会来?”
“因为什么?”
李长瞻叹了口气,眉心微微皱了皱:“早就说了,梁王府没那么容易放过林月的,也不知道她这一路顺不顺利。”
张季彬回梁王府的第一件事便一脸严肃的冲进了梁王姜齐的书房:“林月没有跟李长瞻在一起,在姚府外安插的眼线也没有看到过她出门,她可能早就跑了!”
梁王批阅文章的笔顿住,抬起了头。
“她们的动作可能比我们想的要快。”张季彬提醒道。
“没有路引上不了官道,即便她跑了,也跑不了多远,”姜齐站起了身,“找人画她的画像,快马传讯,全州通缉。”
次日,梁王府和徐府答应送来的人便到了,李长瞻也没有想到会这么快,交给了何煜安排,把梁王府送来的三个人放在了前院做洒扫和看大门,徐府的三人,安置在内堂和厨房帮忙。
除此之外,宛阳城的名门大户皆闻风而动,早摸清李长瞻底细的见过的没见过的纷纷上门来拜访,府内又是好生热闹了一阵,李长瞻也就拿些客套话应付过去,实在心烦便推给何煜,于是前堂两个人忙的焦头烂额,傅汐月这一帮闲人在后院玩的热火朝天,李长瞻每次忙完累得想吐血,在饭桌上看着傅汐月大快朵颐都想要骂她没良心。
李府的热乎劲也就这几天,赶着上门来的人便渐渐少了,李长瞻有时候懒得应付就说身体不适,要么就不露面硬逼着何煜出面应对,何煜当着李长瞻的面是真骂他没良心。
会因为李家大名登门拜访的自然都是生意场上的人,也夹杂着几家是来推销自家闺女想给李长瞻说媒的。
王岳山应该是所有来拜访的人里面最不一样的一位,他倒是真的拜访,不为财不为名,也不图李长瞻未成家。
听说王岳山来的时候,原本也在后院里跟傅汐月他们一块看连文修和杨景文打架的李长瞻跟阵风一样抬起屁股就走了,边走还边把仪容好好整理了一番。
冯二在他身后看着他谨小慎微的样子悄悄推搡傅汐月:“掌柜这反应有点夸张啊!这几天什么人没见过,他什么时候这么注意仪容过,见的不会是谁家姑娘吧!我可听说最近来的人里面不少是为着给他说媒的。”
傅汐月嗑瓜子的手顿了一下,歪头看冯二:“当真?”
冯二郑重的点头:“那还有假?我们掌柜青年才俊,还孤家寡人一个,有人说媒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傅汐月竖起眉头,抬起屁股尾随了上去,顺手还一把把冯二也拽了起来:“跟我去看看!”
前堂里,王岳山等候在内,李长瞻一进门便恭敬施礼:“岳山先生来访,寒舍蓬荜生辉。”
“小友贵人事繁,去不得我那陋巷,所以我老头子就亲自上门来寻你了。”王岳山笑呵呵的说道。
“先生这话可是要折煞我了,您才是我的贵人,快快请坐。”
屋内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屋外两人叠罗汉似的趴在门边上偷偷往里面看,看了一会,傅汐月直起了身子。
冯二脸上神情尴尬,傅汐月瞪了他一眼,丢了他冷冰冰的一句话:“这就是你说的姑娘?”
“你见过曹蕴之?”
屋子内,王岳山讶然望着李长瞻,问了一声。
“曹先生的琴艺神乎其技,壮阔时如松涛阵阵,恬静时如清泉叮咚,晚辈游明华城之时有幸曾聆听过。”
“他可是不得了,听说收了皇子做徒弟,在朝廷中大小也是个官了。”
王岳山提起自己这位同门师兄,语气中透出几分自豪却也有几分鄙夷,大抵寄情山水淡泊名利如他,佩服曹蕴之琴艺是真,却对他投身朝堂侍奉权贵也感到不屑吧!
“听说曹先生与岳山先生师出同门,不知今日能否有幸再听到岳山先生的妙音?”
王岳山望着李长瞻笑着摇了摇头:“你提曹蕴之,就想诓着我给你弹琴是不是?”
李长瞻笑着默认,却听王岳山又道:“我弹琴倒是没什么稀奇,倒是长瞻小友,何时让我也听一听你的琴音?”
他说着,忽的将李长瞻的左手抓了起来,把李长瞻吓了一大跳。
曹蕴之盯着他指尖和拇指与无名指半甲半肉处的老茧,一双杏仁大的小眼睛里闪着精光:“你剪了右手的指甲,这左手满指的茧子可骗不了人。”
“你这也是一只常年弹琴的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