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岳山走的时候,何煜也不知道李长瞻同他说了什么,老人家看起来格外高兴,他也是奇怪,传闻中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者可是个不苟言笑的,怎么亲眼见了,这人同传闻中一点也不像,嘻嘻哈哈,倒像个老顽童。
李长瞻送走了王岳山,何煜才感叹了一句:“岳山先生跟外面传言中的可真是不一样。”
“传言不就是真真假假的吗?”李长瞻笑着接了一句,又侧头问他,“府上近几日也没有什么要紧事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回一趟冀州?”
“东西已经收拾好了,明日一早走吧!”
李长瞻点点头:“又要辛苦你来回奔波了。”
何煜笑了一声:“你也要多加小心啊!”
次日早上,知道何煜要回冀州,李长瞻和丰来客栈的的几位便都出来相送,一帮人堵在李府大门口唧唧歪歪的说话。
何煜说自己一个人上路就行,走官道应该也不会遇上什么麻烦,李长瞻不放心,愣是逼着连文修去送他,说是何煜不像林月,没有护身的功夫。
何煜听李长瞻的话,便答应让连文修给他赶车,但心里其实还有点过意不去,毕竟连文修也就只伺候过李长瞻一个人,他可是靖安王府的人。
送何煜离开,直到看不见马车的影子了,李长瞻一众人才各自散了,进府之前,李长瞻瞥了一眼被何煜安排在大门口守门的两个打梁王府调过来的小厮,其中一个傻愣愣的杵在门口像根柱子似的,另一个眼珠子转了一下,忽的瞥见李长瞻在盯着他,忙挺胸抬头站直了身子,做出一副聚精会神的样子。
李长瞻没说什么,收回了目光,在那人瞧不见的时候,勾起唇角微微笑了笑。
此时,前往李府的大街上,另有一辆马车慢慢悠悠的朝着这边赶了过来,垂着银色流苏的车盖子随着车轮的转动晃晃悠悠,一只纤纤玉手从车内伸出来,撩开帘子往外看着。
一张清冷的脸上薄施粉黛却依然明艳动人。
素雪若不是个喜欢外出的人,细细论起来,除了年节的时候出玉山庄园到过一回梁王府,剩下的日子似乎都是待在玉山庄园度过的,以至于宛阳城很多人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还有多远能到?”她问赶车的人。
兴许是因为宛阳城中用的上马车的人实在不多,路过的行人频频往这边瞧过来,一见这车中是个没见过的大美人,不由得更想多瞧上几眼。
素雪若瞥见了那些往她身上看的目光,有些不喜,索性也没等车夫回话,便放下车帘子坐回了车中。
车夫莫名其妙被甩了个冷脸,还在想自己是什么地方又得罪了她,忽的身后的帘子又被一把掀了开。
这回素雪若直接把半个身子从里面探了出来。
只见前路一辆小马车晃晃悠悠的迎面跑了过来,当先赶车的人素雪若瞧着几分面熟,记起在玉山庄园曾在梁王的书桌上见过的几幅画像,其中便有这人,听说是与李长瞻一同来宛阳城保护他的侍卫。
他赶着车,莫非车里坐的是李长瞻?
“是连文修连公子吗?”
正打马赶路的连文修忽的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轻轻拉了一下缰绳,放慢速度慢慢停了下来。
喊住他的是个年轻的车夫,在他旁边也停着一辆马车,车边站着个年轻的女人,容貌姣好。
“有什么事吗?”连文修不认得眼前的这两个人,蹙着眉问了一句。
素雪若这时上前开了口:“车上的可是李长瞻公子?”
连文修的眉头拧的更厉害了:“李长瞻在李府,车内是何煜何公子。”
素雪若有些意外,不过既然不是李长瞻便没有再打搅的必要,便道了声“打扰”转身上了车,又招呼车夫继续赶路。
连文修瞧人上车离开,扬起马鞭,马车又开始“吱吱呀呀”的向着城门口而去。
素雪若上了车,又觉得有什么地方好似不太对劲,掀开车窗的帘子回头看了一眼那绝尘而去的马车,心道:这何公子倒是个冷淡的人,有人拦车询问,既不出来看一眼,也不肯吭一声。
马车本就离李府没多远了,没一会便到了。
素雪若从车上下来,新打扫和修整过的大门焕然一新,大门匾额上的漆金大字苍劲有力,她站在门口看了几眼,迈上了台阶。
“李公子可在府中?”她问守门的小厮。
看到从车中下来的人是她的时候,守门小厮的眼睛都瞪直了,这素夫人虽然一直住在玉山庄园,但是梁王府上下却无人不知她,加上一张冰雪天成、美艳动人的脸,即便露面的次数少,也很容易让人记到心里去。
素雪若来李府拜访?守门小厮一时间有点彷徨,这件事,要不要到时候也一并偷偷汇报给王爷呢?
他心中一边想着,嘴上却没耽误事,低头应声:“李公子在府上。”
“请代我传句话给他,就说是苏姑娘苏雪若登门拜访,请李公子一见。”
小厮愣了愣,这素夫人今日是怎么回事?突然之间出了玉山庄园前往李府也就罢了,怎的还把自己名字都说错了,她不是姓“素”吗,怎么还给说成了“苏”?
小厮不知道她是不是口误,便假装没听清,重复了一边:“是‘素’姑娘要见李公子是吗?”
没想到素雪若眉眼一低,眼神忽的冷漠起来,瞥着他道:“小公子是耳朵不好使吗?我说的是‘苏’姑娘。”
小厮让她瞪得不由得打了个冷战,陪着笑脸急匆匆道:“我这就去通报。”说完风一阵的跑进了府内。
素雪若在门前等了片刻,便见之前去报信的小厮又急溜溜的小跑了回来。
而后一脸歉意的望着她道:“苏姑娘,实在抱歉,公子说今日与岳山先生约了要抚琴作画,不见旁人了。”
素雪若始料未及,秀眉转眼蹙成了小山,眼神中隐约有几分困惑,有几分愠怒:“你说什么?他不见我?”
“是啊!李公子还让我问,姑娘是哪家苏姑娘?等日后得闲,必登门谢罪。”
素雪若闻言一怔,忽然不说话了。
小厮低着头等她的话,却半晌没动静,便悄悄侧头往她脸上瞥了一眼。
素雪若神情有些古怪,末了忽的一甩袖子转身快步往马车的方向走去,边走边急急的喊赶车的车夫:“快!去追方才拦下的那辆马车!”
明华城里,连明玉今日照旧到药铺里帮李锦绣取了治疗风寒的草药,拎在手上便奔着“金玉满堂”的方向哼着小调去了。
到门口一问才知道,李锦绣今天居然不在家。
“不在?她去什么地方了?”连明玉好奇的问,心想这丫头都已经答应了病一好就动身往宛阳城去,不会在这之前还拖着病体去赴哪家姑娘的邀约吧?那可就过分了。
他正要在心里编草稿打算等李锦绣回来就劈头盖脸的痛斥她一顿,不想才刚起了个头,便听店内伙计说:“今日一早是王妃身边的春心姑娘来把人叫走的啊!小王爷,不知道吗?”
“春心?”连文修愣了愣,后知后觉的讶然叫了一声,“我娘?”
店伙计点头:“小王爷真不知道啊?”
连明玉懒得同他争辩这问题,一边纳闷连王妃怎么突然心血来潮的把李锦绣喊到府里去说话,一边转身就要回王府,可走了两步,又忽然发现手里还拎着草药没放下,便又折回来把药包塞进伙计手里:“记得提醒她喝药。”
说完扭头走了。
等他从“金玉满堂”走回靖安王府的时候,也不知李锦绣是什么时候被连王妃喊过来的,此时正说完了话,正巧从门口出来。
春心扶着连王妃送李锦绣出门,一边同她说着:“韩姑娘没什么事便常来王府坐坐,我怕静,王府里除了一帮丫头婆子也没有别的女子能同我话话家常。”
李锦绣笑着点头回应。
连明玉站在门外瞧着李锦绣那温柔似水的笑容,恍然间有种错觉,那个同连王妃相互寒暄、谈笑自如的女子,大抵同自己见到的那位不是一个人,林明玉忍不住摇头感叹:“没想到她也有好好说话的时候,还以为她对什么人都是爱答不理、冷嘲热讽的。”
连王妃同李锦绣说着话,眼角余光便瞥见了站在府门口不远处路边上的连明玉,不动声色的同李锦绣话别,目送她朝着连明玉所在的方向走去。
李锦绣是背身离开的,自然是瞧不见连王妃的神色,但连明玉面朝王府大门口却瞧得见。
连王妃站在大门口望着李锦绣的背影迟迟不肯回府,直到与连明玉望过来的目光交汇,朝着他悄悄竖了个拇指,才满脸心满意足的转身回了府。
连明月却被连王妃的举动弄糊涂了,娘亲这是怎么了?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可没容他想太多,朝这边过来的李锦绣便发现了他。
“呦!小王爷怎么在这里啊?这是刚从什么地方回来?”
“我还能去什么地方,这不是刚去‘金玉满堂’送药去了。”连明玉学着李锦绣那阴阳怪调回了一句,忽的又正色起来,神色凝重的转身与李锦绣走在一起:“我问你啊!我娘今天找你来什么事啊?”
李锦绣“哦”了一声,满不在乎的道:“王妃说靖安王整日忙于政务没有时间陪她说话,小王爷也是个不学无术、游手好闲不着家的不孝子,所以想找个人常来说话罢了!”
连明玉黑着脸:“这话你自己添油加醋了多少东西?”
“这是王妃原话。”
“你当我会信?”
“哦,她还说过你好吃懒做。”
连明月懒得同她争了,撇开话茬问她:“你身体如何了?日程定好了吗?”
李锦绣扫了他一眼,像只孔雀似的高昂着头:“我这么大一个店要放着几个月不管,事情不安排妥当哪敢动身,万一一不小心让你把靖安王府全部身家都赔到亏空里,你说我是收还是不收?”
连明玉没来由的让她噎了一句,憋着气想了半天没想出怎么怼回去,最后只好假笑着还了一句:“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李锦绣摆了摆手:“彼此彼此。”
半路上连明玉便没受住李锦绣的气,扭头走了,李锦绣自己回的“金玉满堂”,一进门伙计便上前把连明玉先前来送过药的事情说了。
她道了声知道,从柜台前拎了那药包,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叹道:“这人也不知道是盼着我好,还是咒着我别好。”
她瞧着那鼓鼓的药包,不由得想到今日在靖安王府王妃同她说的话。
“韩姑娘年芳几何?”
“可有许了人家?”
“明玉虽瞧着性子顽劣,却是个顾家的。”
连王妃话里话外的意思李锦绣都听得懂,可她也纳闷这连王妃怎么就莫名其妙地生出了要撮合她和连明月的想法,这可真是个天大的玩笑。
同连明玉一起过日子?她宁愿一辈子不嫁人!
她不屑一顾的冷哼了一声,转身喊店里的伙计。
“东西都备好了吗?我明日可要动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