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煜吩咐让人将梁王等人请到正堂,杨景文出面接待的,虽说不是个适合接人待物的主,但是眼下府内确实没什么人可用,总不能让人去徐府请徐怀福过来撑场面,这也不像话。
杨景文马马虎虎也算说得过去,特别好的一点是,这人胆子不知道是什么做的,见了梁王这一帮人过来,一点也不知道害怕,至少气势上一个人与对面四个人还持平了。
正堂内,梁王与张季彬坐一侧,素雪若和李锦绣坐一侧,见接待他们的不是李长瞻,便问起这件事来。
“李公子这两日病了,不太方便见客,不然梁王改日再来。”杨景文推辞。
“病了?”梁王做出一副关心的模样,追问了两句,“什么时候病的?严不严重?”
杨景文按着何煜嘱咐他的,郑重的点了点头:“病了好几天了,挺严重的,下不来床。”
“请大夫了吗?得的什么病?”
这回开口的不是梁王了,而是坐在素雪若身边的那个面生女子。
杨景文没回话,盯着她,问了句:“这位是……”
李锦绣没用旁人介绍,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拧着眉头道:“我是李锦绣,丹阳李济州的二女儿,李长瞻到底怎么了?”
听完他的介绍,打瞧见梁王浩浩荡荡一帮人来到这里就没慌过的杨景文心下一颤,好家伙,这是正主来了,李长瞻这冒牌货是要穿帮了吗?
可仔细一想,看这女人眉头紧皱的焦急之色,怎么瞧着好像真有几分担忧,说出来的话也好似真有李长瞻这么个兄弟似的。
回想起连文修前些日子写信回明华城,心中便暗暗想,这人不会是连小王爷安排来的救兵吧?
杨景文心中思索着,回答的便些微慢了些,李锦绣透出几分不耐烦:“算了,你又不是大夫说不出病症也正常,他人呢?带我去看看。”
“李公子重病之身,姑娘还是别去看了,免得病气过到身上来。”
杨景文照本宣科把何煜教给他的话念给了李锦绣听,便见这姑娘长眉一竖,当即便恼道:“这叫什么话,我是他二姐,他病重了哪有我不许探望的道理,难不成我大老远从明华城跑过来,就是为了等他病死给他收尸的?”
杨景文心中反呛了一句,什么收尸?她这才不叫人话好吗?这女人到底是来干嘛的?
“你是木头吗?楞那里做什么?前面带路啊!”
李锦绣蹙着眉喊杨景文。
这局势瞬息的变化让杨景文有点懵,怎么回事?不是说来的是梁王,这怎么冒出个李二姑娘还占了上风头,义正辞严的要探望李长瞻?这拦还是不拦?
杨景文一时没想出应对之策,瞧着李锦绣站在堂屋门口的架势,跟着往前走了两步。
他这一动,梁王便以为是他妥协了,屋子里其余人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都打算跟着一起去。
杨景文哪里还敢再往前走,站在原地不动弹了。
李锦绣那边不乐意了,瞪着眼盯着他,杨景文以为这女人又要催促他,没想到她眼光一扫,落在一旁的梁王身上:“王爷和张公子就不必跟着来了吧!我家兄弟病重,王爷千金之躯,过上病气病倒了可不好,我这个做姐姐去看看就行了,几位便在大堂喝喝茶吧!”
张季彬正要开口说什么,李锦绣忽然朝杨景文破口大喊:“还愣着!”
一声怒吼把愣神的杨景文给喊醒了,便下了台阶,带着她往后院的方向去。
这一路上边走便觉得身边这女人着实吓人,当着梁王的面大呼小叫,帝都过来的人就是底气足,一点不一样。
“我问你,李长瞻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一出众人视线,杨景文便听见身边女人像蚊子嗡鸣似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问他。
“现在只是病着。”
“真病了?”李锦绣语气中带着质疑的声音。
“真病了。”
杨景文听出她声音渐渐镇定了下来,不似方才他刚一提起这事时的焦灼与担忧,便侧头看了她一眼。
“李姑娘在明华城,怎么突然来了宛阳城?”杨景文试着打探李锦绣的目的。
“梁王的那位素夫人是我以前的旧友,我来这边探望她,听说我家兄弟也在这边,便顺路来看看。”李锦绣毫不隐瞒的道。
从前堂到后院的距离不远,两人没说几句,便到了院门口,小厮见杨景文带人过来,也没上前阻拦,可是两人刚一进院门,侧旁里忽的冲出一人来,一盆水便朝着两人身上泼了过来。
杨景文反应快,也早听何煜说,若是实在拦不住带人进了后院,他还另有安排,这一路他都抱着警惕心没放松,侧旁脚步声一响,他便与李锦绣故意保持了距离。
一盆冷水实实落落的从头顶浇下,冰凉的感觉一瞬间冻得她大脑都麻木了,四肢僵硬的站在原地,耳边听着有人惊愕歉然的声音:“哎呀!没瞧见有人从这里走,这位姑娘对不住,您没事吧?”
冯二一见自己泼的是个瘦瘦小小的姑娘,心下还真生出了愧疚之意,怎么回事?不是说梁王过来了吗?进来的怎么变成个姑娘了?
李锦绣在原地呆了足足得有五秒钟,瞳孔里的火焰开始腾腾燃烧起来:“你瞎呀!我这么大个大活人你说看不见?”
李锦绣拽着冯二的衣领子,女子的身量同男子相比确实要矮上一节,所以尽管她抓着冯二的衣领子,却还是仰着头跟他叫嚣,而她身后的杨景文,更是比冯二的个头还高,在场之中就这个女人最为瘦小,偏生的气势却比两个大男人高上一截。
何煜在屋子里就听见外面那震天的吼声,也开始纳闷,怎么进来个女人?
李锦绣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没闻到什么异味,心下暗道算这帮人还有点良心,这要泼出来点别的什么,她绝对杀人的心都有,长这么大,还没人敢拿东西泼她。
“你走前面,带我去见李长瞻!”
把半路冲出来的冯二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之后,出了气的李锦绣回头瞪着身上没沾一滴水的杨景文,使唤道。
杨景文没开口呢,冯二耷拉着一张被骂惨了的脸,勉强的笑着道:“姑娘,衣服都湿了,这个样子去探病,不好吧!”
“好不好是因为什么你不清楚吗?”冯二一句话,惹得李锦绣劈头盖脸又是一顿骂,骂够了,带着未消的余怒冲杨景文发过去了,吼道:“带路啊!”
冯二可不想招惹这位姑奶奶了,闭了嘴,杨景文看冯二拦不住,只能带她往前走,走了两步,忽然见身后的人没跟上来,扭头去看,李锦绣回身从地上捡了冯二刚刚掉在地上的瓷盆拎在手里,气势汹汹的回来了。
到厢房门口,他抬手正待敲门,门“哐”的一声从他手前弹了出去,杨景文都愣了,李锦绣拎着瓷盆已经大刺刺的进了门:“李长瞻在哪?没死就赶紧给我滚出来!”
裹在被子里缩在床上的何煜没来由的觉得脊背一阵发凉,把被子裹得更严实了。
厨子在屋子里守着,听见杨景文过来的脚步声便近前来开门,手还没抹上门框,房门一声巨响就朝着他的脸上扇了过来。
他倒抽一口冷气,想躲是已经来不及了,眼睛一闭,“砰”的一下,半张脸中间便烙了一道红印,撞得他头晕眼花,也顾不得去拦冲进来的人了。
李锦绣在气头上,一时迷了眼,压根没瞧见被门扇子刮到一边去的厨子,拎着盆子进了内间的寝室。
随着趋近的脚步声,何煜感觉后背的那股冷气更甚了。
“跟我面前装?我给你个机会自己出来!”
李锦绣站在李长瞻床前,头发和衣服上都还滴着水,形容十分狼狈,加上她身材瘦小,看着还有几分可怜,但是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可是跟可怜完全不搭边。
何煜听见了李锦绣的叫嚣声,但是他不敢出来,又怕李锦绣以为他没听见,于是奋力咳嗽了两声。
外面安静了片刻,而后忽然之间,有什么东西冲着被面狠狠地砸了下来,正砸在何煜的腰上,疼的他当下脸便绿了,痛呼出声。
“不出来是吧!还敢找人拿水泼我!我让你跟我装!”
李锦绣没废话,扬起手里的瓷盆劈里啪啦一顿揍,好不容易杨景文冲进来拦住,实在是打不着了才收了手。
何煜真是怎么着也没有想到,不过是泼了她一盆水,竟然有人会因为这么点事把人骂一顿不够,还要再打一顿才算咽下这口气。
“李公子还病着呢!”
杨景文拦下李锦绣的时候说这话,其实他自己都不信了,方才何煜被打的时候在被窝里奇形怪状的躲避,那是个重病的人?
“到这份上了,还装?”
李锦绣揍人也花力气,喘着气盯着被窝里哆哆嗦嗦的那人影,心里暗道,这也是个硬骨头,让她打那么多下,也就刚开始叫了一声,而后居然再没吭一声。
被窝里的人还是不吭声,李锦绣拨开挡在他前面的杨景文,将被子一把拽了开。
冷风灌进被子里,那一瞬何煜还觉得有点冷,而后脑袋上的被褥一空,亮堂的光线挤进了视野,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站在床前那个手里扯着被子一角的瘦瘦小小的身影也跟着模模糊糊。
何煜抬起自己鼻青脸肿的面庞,有些茫然的望着李锦绣。
便见那女子高傲而愤怒的脸上神情扭曲了片刻,最后没忍住,“噗嗤”偷笑出声,又马上咳嗽一声,脸上端正了神色,佯装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我受连明玉托付来帮你们的,李长瞻人呢?”
李锦绣憋住了笑,正色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