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锦绣掀开被子瞧见是何煜之后,一点也没觉得意外,这让何煜不由得愣了愣神,她这表情,这语气,这神态,怕是早知道被子里的人不是李长瞻吧!
居然还下手打得这么狠!这绝对是私心报复!
何煜揉了揉自己微微肿起来的脸,从床上爬了下来。
“姑娘……如何称呼?”
何煜跟李锦绣说话的时候都不想跟她客气了。
“李锦绣。”她声音肃冷的回道。
何煜艰难的扯动着肿胀的脸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我是问姑娘本名。”
李锦绣眨了眨眼,仿佛没听懂:“什么本名?我本名就叫李锦绣,丹阳城李济州的二女儿,李慕川的二姐。”
何煜望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女子不由得又呆了呆,脑袋里冒出了同杨景文一样的疑惑。
什么情况?掌柜的不是说他是冒充的李家之子,怎么来了个货真价实的李锦绣,居然口口声声说她是李长瞻的二姐了?
何煜良久没说话,李锦绣以为他们不相信她的身份,长眉一竖:“是连小王爷在我铺子里苦苦哀求了半天,我才不得已来的宛阳城,好歹我大老远跑一趟,李长瞻现在是死是活总能告诉我一声吧!”
何煜听见李锦绣的声音回过神来,尴尬的道:“掌柜的活着。”
李锦绣松了口气:“罢了,我也不问他去哪了,等他回来让他自己来找我吧!我这段时间留在小雪的玉山庄园,让他去那里找我。”
说完转身就要出门。
杨景文肯定是要拦着的,李锦绣不客气的瞪了他一眼:“怎么?还怕我去跟梁王告密,要把我扣留在这里吗?”
杨景文瞧着李锦绣湿透的衣衫,淡淡的瞥开了视线,轻声咳嗽了两声:“去换身衣服再出去吧!”
李锦绣这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漉漉的一身,她素来怕冷,穿的衣服总是略微厚一些,刚才冯二的那一盆水从头上泼下来,其实没把她的衣服浇透,只是把头发浇湿了。
这个样子出去见人确实有点不妥,于是她抬起了头:“你们这里有女装吗?”
“跟我来吧!”杨景文带着李锦绣往傅汐月的屋子去了。
“这是我家小妹住的地方,里面应该有她平时穿的衣服,你找一件先穿上吧!”
将李锦绣带到傅汐月的门前,杨景文说道。
李锦绣进门不多时,穿着一身爽利的淡青短打走了出来。
因为头发淋湿了的缘故,她把发髻拆了擦干后束成了一束,插了一根单簪固定,乍然一眼瞧过去,像个假小子。
素雪若和梁王瞧见这个样子的李锦绣,下巴差点掉在地上跌碎了。
她这是去探望李长瞻了?
“锦绣,你这衣服怎么回事?”素雪若第一个瞪着眼睛问了。
李锦绣脸一黑,眼睛也不眨一下:“李长瞻犯恶心,不小心把我衣服弄脏了。”
素雪若便不多问了,杨景文在旁看李锦绣面不改色、煞有其事的胡扯,心里默默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病情如何?不然让梁王府的大夫来给看看?”梁王旁敲侧击,还试图顺便往府内安插点眼线。
“死不了。”李锦绣说话总是那么不避讳,“就是需要好好静养一段时间,瞧见他人我也就放心了,有什么话还是等他病好了再说吧!”
说这话的时候,在一旁的素雪若神情微微变了变,却又很快遮掩住,因着堂内人都在听李锦绣说话,也没人注意到她神情变化。
梁王信了李锦绣所说,也没再提去看李长瞻的话,几人在堂中又闲聊了几句,便回去了。
李锦绣还是与素雪若同车回的玉山庄园,一路上素雪若都没说话,这让李锦绣觉得有些奇怪,问了几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素雪若也摇头。
直到回了庄园,李锦绣穿不习惯傅汐月这装束,沐浴换衣出来之后,披散着湿润的头发在窗子前看书的时候,素雪若从外面进来了。
一进门,便把在屋内服侍的侍女给撵了出去。
“怎么了?”
李锦绣望着她那张有些阴郁的脸,茫然问了一句。
素雪若合上门,走到了李锦绣身边,那神情好似她是要背着梁王偷人似的,看的李锦绣不由得笑了出来。
“你干嘛?跟要审我似的。”
“我可不就是来审你的!”见李锦绣丝毫不怕她这副样子,素雪若不由得泄了点气。
“审我什么?”
李锦绣闻言笑的更厉害了,歪着头问她。
“李长瞻真的在府内吗?”素雪若问道。
李锦绣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不在府内在什么地方?难不成我去见得是个鬼?”
“几天前,我亲眼看着他出的宛阳城。”素雪若坦言道。
李锦绣唇边的笑意终于微微僵硬,眼神中不由得透出几分冰冷的光,打在素雪若身上仿佛寒光冷刃般,一瞬间让她脊背有些发凉。
可素雪若知道李锦绣不会拿她怎么样,自然,她也不会对她做什么,这么多年的姐妹情要是说断就断了,她也不会因为她的一封信就从宛阳城千里万里的来看她。
“锦绣,你来宛阳城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你没见过李府中的李长瞻便认定他是真的,还肯帮他,是不是李长瞻也给你写信了?”
素雪若揣测道。
李锦绣冰锋般的目光渐渐又柔和了下来,唇边笑意浮动,拿毛巾揉着自己湿润的头发,一边道:“照你所说,你既然知道李长瞻不在府中,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梁王,我看王爷倒是很焦急的想知道李长瞻的踪迹,就好像害怕他会做出什么危害他的事情一样。”
素雪若眸子沉了沉:“我不能告诉他。”
“因为你知道梁王心里有鬼,他怕李长瞻害他,你却在帮着李长瞻,你又在害怕什么?”
李锦绣还在擦着自己的头发,说出来的话却让素雪若心中一颤。
“锦绣……”
“小雪,”李锦绣打断了素雪若要说的话,“你认梁王这个夫君,我认李长瞻这个兄弟,梁王有难你不会坐视不理,同样,李慕川有难,我也定不会袖手旁观。”
素雪若闻言神色黯淡了一些,却见李锦绣上前轻轻按着她的肩头,拧着眉道:“你我姐妹,我跟你交一句底,若是李慕川真在宛阳城遇上什么危险,便是要我做肉盾挡在他身前,我也得义无反顾的去!”
“你……”
素雪若惊讶一声,对视着她坚定的眼睛,一瞬间心绪万般复杂,李锦绣的话里显然还包含着一些别的东西,她想问,但她知道李锦绣一定不会说。
李长瞻不能动。
这是她从李锦绣话里听的最明白最清楚的一件事。
“好了,”说完这些,李锦绣唇角一扬,又是灿烂如春花烂漫的笑容,没有一丝重量,拍了拍她的肩道,“有这个力气跟我在这里一惊一乍,还不如多想想该怎么讨梁王的欢心,嫁了人的女人,打发闲趣的不就是争宠这一件事吗?”
素雪若闻言神经也没有那般紧张了,反问她道:“你这个没嫁人的,难不成打算孤独终老了?”
“那也不错,我又不是养不起自己。”李锦绣说着,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就当我……是个寡妇。”
素雪若“噗嗤”一声被她的话逗笑了:“这话天底下也就你说的出来了。”
她上前从李锦绣手里接过梳子,帮她梳理着头发,门外有人叩门,便又放下手里的梳子去开门。
外面是个五十郎当岁的老伯,抬头瞧见开门的是素雪若,吓了一跳,皱巴巴的眼睛都瞪圆了:“素夫人?您在啊!”
屋里李锦绣听见廖伯的声音,抻着脖子往外喊:“廖伯吗?什么事啊?”
廖伯听见李锦绣的声音急忙回应了一句,瞧了素雪若一眼,眼神有些顾忌,便晦涩的道了一句:“醒了!”
听的素雪若一头雾水,里屋里闻声的李锦绣立马跳了起来,把头发麻利的束好,跑过来:“人醒了?没事吧?”
廖伯见李锦绣没有避着素雪若的意思,也就没有顾忌了,点头道:“大夫只说性命暂时是保住了,其余的没说。”
李锦绣点头,吩咐道:“行,我知道了,我一会过去看看,您回去吧!”
等廖伯走了,素雪若才疑惑的问李锦绣:“你们在说谁?”
“路上捡的一个姑娘,不知怎么的倒在草丛里浑身是伤,我们见着的时候人还有口气,你说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这不就给带回来了,可费了我好一大把名贵的药材,人要是没救活,我可真就亏死了。”
李锦绣把妆台上横七竖八的珠钗一股脑的收进妆奁中,又转身走回来:“要一起去看看吗?”
素雪若心中抱着疑惑,轻点了一下头。
两人出了房门,沿着回廊往左侧厢房走去。
廖伯就站在门口,随着李锦绣从明华城一路颠簸而来的大夫这几日一直在厢房中没怎么出过门,生怕一个恍惚,床上躺着的这半死不活的人就一步迈进了鬼门关。
也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悉心诊治数日下来,也是这姑娘命大,阎王爷愣是没收,这小命算是保下来了。
李锦绣轻轻推门进去,生怕惊吓了屋内的人,大夫闻声站起了身,轻轻开口:“李……”
李锦绣抬手拦住他出声,到床前一看,却见那女子依旧面无血色,双目紧闭。
李锦绣有点茫然:“不是说人醒了吗?这也没睁眼啊!”
大夫神情有些尴尬:“是醒了,可就是一会的功夫,就……又晕过去了。”
李锦绣叹了口气,望着大夫眼睛下的两道乌青,又皱皱眉:“这几日辛苦您了,既然没有性命之危了,您便也好好休息休息吧!”
素雪若没听两人谈话,站在李锦绣身后,只瞧见一道清瘦的身影盖在被子之下,脸庞恰好遮在床帐之后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