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沁万没有想到傅汐月同她说的竟然是这么一件事。
她怔怔的望着她,傅汐月神情认真,脸上带着一缕淡淡的忧伤,她低垂着眼眸,明明唇角微微勾成微笑的弧度,眼睛里却没有一丁点的欢喜。
“傅姑娘,你……”
徐沁一时间竟不知该说点什么安慰她,事实上她脑子里在想的都是,傅汐月怎么可能快死了,她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徐沁想问傅汐月这话究竟从何说起,话到嘴边还未出声,门外传来巧儿的声音:“小姐,李府有人过来传话,说让傅姑娘赶紧回去一趟。”
傅汐月听见巧儿的声音,急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隔着一道门应声:“我这就回去。”
徐沁有些担忧的抓住傅汐月的手腕拦了她一下:“傅姑娘……”
“徐姐姐,这件事憋在心里我难受,思来想去觉得也只能找你说一说,你可要替我保密。”
徐沁没来得及张口,傅汐月笑着给她一句话堵了回去,而后便推门走了。
从徐府出来,傅汐月脸上的哀愁渐渐隐了下去,她又扯开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往李府去。
大门口,李长瞻已经备好了马车,远远的瞧见傅汐月从大街那头慢悠悠走过来,当下便着急的冲她连比划带喊:“别磨蹭,快过来!”
傅汐月不明所以,只是瞧见李长瞻一脸焦急便不由得加快脚步跑过去:“怎么了?”
李长瞻给她掀开车帘,伸手将她拉上车,才道:“方才李锦绣派人来传话,说林月在玉山庄园被梁王发现了。”
“林月?”
傅汐月愣了个神:“她不是去明华城了吗?”
“其中曲折我也不太清楚,先过去看看再说吧!”
傅汐月在李长瞻身边坐下,点了点头。
马车一路颠簸往玉山庄园的方向而去。
素雪若的玉山庄园建在小玉山边上,是需要出城门的,但是梁王早有命令,李府这几号人物想要出城必须得拦着。
傅汐月原本还在担心一会到了东城门口该怎么过去,谁知道隔得远远地时候,李长瞻忽然躬身从车厢中探出半个身子,朝外吩咐了一句:“闯过去!”
连文修长鞭一扬,马车喧嚣声顿时大了起来,骏马撩开蹄子往城门口冲过去。
守城的侍卫见状哪还赶上前,隔得远远地便开始扯着嗓子吆喝,喊归喊,却没一个敢上前拦的。
路上的行人听见响亮的扬鞭声和守卫的吆喝,一早也躲到了路边,于是马车便畅通无阻的冲出了城门。
傅汐月一手扶着车厢,惊诧的盯着李长瞻道:“我们就这么闯出来,回头梁王肯定要找我们算账吧!”
“他找我们算账?”李长瞻轻笑道,“无辜阻挠我们进出城,我还想找他算账呢!”
“瞧把你厉害的,上次从柳家村回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这么说,还不是偷偷摸摸溜进城来的。”傅汐月泼他冷水。
李长瞻笑笑没反驳:“这叫见机行事。”
马车到玉山庄园附近的时候,远远地便瞧见庄园门前停着好几辆驮着行李的马车,马车周围围着一圈梁王府的侍卫,乌泱泱的一大堆人,也瞧不清楚人群里面发生了什么。
李长瞻也不好让连文修驱着马车直接过去,便在不远处停了下来,与傅汐月快步往那边走过去。
李锦绣是打算今日直接收拾了东西搬到李府去,主要是把林月悄悄从玉山庄园给挪出去。
东西都收拾好了,驮着行李的马车就停在庄园门口,等着她一声令下,就要动身搬家。
哪知道素雪若送她出门,便见方才还挺宽敞的一个地方,一转眼之间围满了人。
梁王姜齐站在众人之前,目光冷冰冰的望着她身边的素雪若。
李锦绣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劳王爷亲自过来兴师动众的,谁知道张开口说了没两句话,姜齐便挑明了说,有贼人藏进了李锦绣的车队里,要让手下人查,这话到这份上,李锦绣便不禁怀疑起来,这一翻查,林月是指定藏不住的。
无缘无故,姜齐怎么会这个时候带人来找麻烦,还挑了这么个蹩脚的借口,十有八九是走漏了风声,玉山庄园是梁王的地盘,有他的眼线也说的过去。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她掂量自己的斤两在宛阳城的地界上真想理直气壮的挡着梁王拿人,只怕不太够看,便趁人不注意急忙给身边的人递了个手势,给李长瞻通风报的信。
素雪若瞧见面前这架势,心中也明了了,她瞒着姜齐送林月离开,一旦把林月从里面找出来,她背叛了姜齐这件事就算坐实了,而眼下,姜齐直接带人过来没有通知她一句,便也说明了,他已经不信她了。
李锦绣也不想上来就跟梁王来硬的,她出行带来的行李多,也不介意让他翻上几车,也好趁着他们翻找的空档里多拖延一会的时间,可是这好几车都翻过去了,李长瞻也没有及时赶过来。
姜齐今日看起来极其有耐心,就站在一旁等着手下一个个来报,说什么也没有发现。
搜查到最后,便只剩下李锦绣身边的一辆马车没有搜查,据她自己所说,这车里面都是她的衣物和用品,是不方便梁王遣人搜查的。
姜齐倒真是给足了李锦绣面子,听她这么说,还真挥手让侍卫退下了,但是没一会,从玉山庄园里面走出了几个女婢,在李锦绣面前排作一排。
“王爷,说了里面是私人的东西,不方便外人见,您是不是对‘外人’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李锦绣有些无奈的望着眼前一排低着头的婢女,干笑着同姜齐说道。
“李姑娘要是这么说,这车从我庄园里出来,我还查不得了?”
“谁说查不得,把我接进庄园里来的是夫人,车子可以给她查,是王爷非要找别人来查,不肯各自退这一步。”李锦绣捧着笑脸说道。
提到素雪若,姜齐的目光淡淡从她的脸上扫过,全然不见了昔日的温情,就仿佛那人他不认得一般,他没多说什么,依旧与李锦绣道:“李姑娘若是还坚持下去,怕是只能得罪了。”
李锦绣听这话,知道梁王是不打算跟她往下耗了,便一抬脚跨上马车,在车门前一坐,像一尊驱邪镇魔的神像一般护在了车门前:“王爷一定要搜查,就请来吧!您要是踩不死我,这门您也别想进去。”
姜齐有点想笑,打从李锦绣来了宛阳城,什么时候见这女人都是一幅气势汹汹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如今没本事了,居然也会撒泼耍混。
姜齐这时候不把李锦绣放在眼里了,只要林月找出来,说一千道一万,李锦绣理亏,便使唤手下把她从车前拉开。
素雪若见状忙挡在李锦绣身前,喊了一句:“谁敢?”
姜齐闻声眉头蹙了蹙,在梁王身边当过几年差的都知道梁王对素雪若如何,她这一喊,还真没一个敢上前的了,一帮人停在素雪若身前面面相觑一阵,不约而同的把目光都落到了姜齐身上。
“把夫人也拉开。”半晌才听见姜齐沉着声音说道,显然心情不怎么愉快。
“王爷!”素雪若些微吃惊,但姜齐却没有看她。
“把夫人带回园子去,外面这么多人,别惊着她。”姜齐听见素雪若的声音,一点没留情,见她有话要说,直接吩咐人把她连拖带拽给送回了园子里面。
李锦绣心下终于感到了几分危机感,暗骂李长瞻怎么还不来,不说能不能帮上忙,好歹露个面啊,她话都让人传到了。
“李姑娘。”车厢内轻微的语声从背后响起,让李锦绣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李锦绣用手指轻敲了一下车板,提醒林月闭嘴别说话。
也不知道她是没听明白还是故意的,细细的声音继续从她身后传过来:“李姑娘,我……”
“这是怎么了?这么多人?”
清朗轻快的男声从人群之后响了起来,截断了林月要说却还没说出口的话。
李锦绣听闻这个声音,心下终于觉得松下了一口气。
姜齐却有些讶异,回过身,便瞧见李长瞻身边跟着傅汐月正看热闹一般的走过来。
“二姐,不是说今日搬过去吗?我在李府恭候多时不见人,只好自己跑来看一看了,这是怎么了?”
李长瞻笑着从梁王府一众侍卫中间走过去,同李锦绣打招呼。
“王爷,我家姐姐叨扰许久,多谢了,也怪我,病的不是时候,这不病情一好,就赶紧来接人了。”
梁王上下打量了一到李长瞻,他这气色红润的模样,可不像是病了刚好。
“不算叨扰,倒是李公子大病初愈,气色恢复的真快。”
李长瞻笑笑不以为然,假装没听懂话里的讥讽之意:“借王爷吉言。”
“那就不多打扰了,二姐咱们也该走了。”
“我也想走,奈何现在王爷不想放行。”李锦绣索性在车门前托着腮看起戏来。
“想走自然可以,不过姑娘能带走的只能是自己的东西,这车不让搜,就一步也不能动。”梁王接过李锦绣的话,说道。
“原来如此,王爷这话可有些看不起人,”李长瞻调侃般说着,“李家素来不缺的就是钱,有什么稀罕物不能自己买,难不成还会偷拿园子里的东西?”
梁王让李长瞻这么一说有点不乐意,横了他一眼:“李公子这么说,莫非是为了为李姑娘遮掩?”
“哪里哪里。”李长瞻温声道,“既然王爷怀疑,想搜便搜就是。”
李长瞻让了一步,这让姜齐还有点意外,可紧接着便听他继续说道:“不过……王爷怕丢东西,我们亦如是,只是二姐此次前来可有带何贵重之物?”
李锦绣一听便明白了,张口便道:“自然带了,陛下赏赐的一对白玉耳环,太后送的翡翠镯,连王妃给的金雀钗,可多了,都带着呢!”
梁王听着脸色有点难看,这姐弟俩是摆明了是要讹他啊!
“宫里赏的东西,丢了可不好交代,追究起来,可不好看呀,王爷!”李锦绣这时候来劲了,冲着梁王又挑拨了两句。
“王爷要是不方便搜,我可以代劳,不就是东西吗?拿了,大不了赔一条命。”
粗犷的男声从梁王身后响起,傅汐月听见这个声音便拧起了眉头,扭头,便瞧见周成拄着一根拐棍扬着一边的唇角慢慢过来了。